“小小姐夜里闹着要糖，我来厨房找蜜罐。”青杏将握着残纸的手贴在水壶后，另一只手推开半掩的门，“嬷嬷怎么又回来了？”

秦素云举灯照过她的脸。

“蜜罐在外头架子上，你跑到灶膛边做什么？”

“壶盖掉了。”青杏用脚尖碰了碰地上的铜盖，“我刚弯腰去捡，嬷嬷便叫住我了。”

“手伸出来。”

青杏喉咙发干，仍将右手摊开。

掌心沾满灶灰，食指上还擦破了一小块皮，没有藏东西。

“另一只。”

“这只提着壶呢。”

“把壶放下。”

水壶落地时，青杏将左手藏在壶后，残纸已顺着湿汗贴进掌纹。

秦素云翻过她的袖口，又捏了捏夹层，连腰带边缘也摸了一遍。

“蜜罐里剩的是冬蜜，小小姐病后脾胃弱，夫人不会叫她吃这个。”

“她哭着要，周嬷嬷哄不住，才让我来瞧瞧。”青杏把空水壶晃了晃，“既然吃不得，我回去说没有便是。”

秦素云盯着她脚边的火钳。

“你进来时，灶里的火还旺吗？”

“只剩红炭了。”青杏缩了缩脚，“我怕裙子沾火，没敢靠近。”

灶膛里传来木柴塌落的轻响。

秦素云抬灯往里看了片刻，未见未烧尽的纸角，这才收回手。

“主子的事，轮不到你多看，也轮不到你多问。”

“我只是拿糖。”

“那便记住自己只是拿糖。”秦素云把壶塞回她怀里，“若让我听见偏院有人胡乱嚼舌，厨房也不会再留你。”

青杏连声应下，抱着水壶快步出了门。

转过游廊拐角，她才敢摊开左手。

药纸被汗水浸软，纸边混着灶灰，几处墨字粘在皮肤上，揭下来时又掉了一小块。

她一路跑回偏院，周嬷嬷正守在外间等候。

“怎么去了这样久？”周嬷嬷把门合上，“可有人看见你？”

“秦嬷嬷看见了。”青杏把残纸放到桌上，气息还没匀，“她在小厨房换了药，旧药倒进盆里，药纸丢进灶膛，我只抢回这一点。”

周嬷嬷拿灯靠近。

“她搜你了？”

“袖口和腰带都摸了。”青杏搓着沾墨的掌心，“幸好纸贴在手里，她嫌脏，没有掰开我的手指看。”

“你这胆子，平日见只耗子都要喊，今日倒敢从灶里抢东西。”

“我也怕呀。”青杏鼻尖冒着汗，“可小小姐白日哭成那样，夫人还险些喝下去，我若空手回来，今晚还能睡吗？”

周嬷嬷把残纸铺平，用茶盏压住卷起的边角。

上头只剩几行断字。

前两行被火烧穿，末尾还能辨出乌头尾三字，旁边另有青盐引几个墨迹发花的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