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那两道脚步先后出了偏院，沈酒酒才松开周嬷嬷的衣领。

针线篮仍搁在脚踏旁，青布绣线压着碎瓷，只露出半点沾药的白边。

“嬷嬷，酒酒渴了。”她揉着哭肿的眼睛，朝外间指了指，“要喝甜水，厨房煮的甜水。”

“你才退热，喝什么甜水。”周嬷嬷把她放回床上，扯过薄被盖住小腿，“这里有温水，蜜也能放上一点。”

“不要蜜，要厨房的。”沈酒酒把杯子推远，腮帮子鼓起来，“要青杏姐姐煮，还要嬷嬷陪酒酒去。”

沈若晚被方才一场争执折腾得倦了，靠在软枕间合着眼，听见女儿又闹，仍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厨房地上湿，不能过去，让青杏送来便是。”

“酒酒要嬷嬷的篮篮。”

她抱起针线篮，故意把线团翻得乱糟糟，几枚顶针顺着篮缝滚到地上。

周嬷嬷弯腰去捡，藏在底下的碎瓷便露了出来。

“这是什么？”

她捏住瓷片边缘，翻过来一看，脸色跟着变了。

青色细末贴在碗底，遇风干透后，留下浅浅一圈。

“坏碗。”沈酒酒指着那道青痕，“娘亲喝了肚子疼，酒酒不让喝。”

“你从哪里捡的？”

“地上。”

“方才抓在手里的就是这个？”周嬷嬷转头望向门外，确认秦素云已经走远，才把瓷片凑到鼻端闻了闻，“这股味道，怎么还没散。”

沈酒酒扯着她的袖子，奶音里还带着哭后的沙哑。

“柳姨娘说好药，好药为什么藏青泥？”

“药渣本就有颜色。”周嬷嬷嘴上答着，手却将瓷片用布包了两层，“你不懂这些，往后见了碎瓷要躲远，今日若割伤了脸，你娘得哭成什么样。”

“嬷嬷扔掉吗？”

“先收着。”

周嬷嬷起身走到自己的小隔间，将布包塞进箱笼底层，又落了铜锁。

回来时，她把青杏叫到廊下，先问了厨房今日剩下多少药。

“陈妈妈重煎了两回，药包该还在小厨房。”青杏朝正屋看了一眼，“周嬷嬷问这个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