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十七个观测点，昨天夜里全记到了。」

姜黎把那张纸拍在桌上的时候是第二天中午。

方牧把它拿起来。

十七个点，十七个数字。

「跟兽潮那次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姜黎坐下来。

「兽潮那次是扇形，从城北山铺开，十六个点有数，一个点是零。」

「这一次呢。」

「这一次十七个点全有数，可是数都很小。」

方牧把那张纸摊平。

「最大的一个是多少。」

「四十一。」

「兽潮那次最大的是多少。」

姜黎把眼睛抬上来。

「三千七百。」

办公室里安静了。

「所以昨天夜里根本不是兽潮。」

「不是兽潮。」

方牧把纸放下。

「那是什么。」

姜黎从包里拿出第二张纸。

「我今天早上去了兽谱。」

「你还能进去。」

「我今天早上还是鉴兽师。」

方牧把视线抬起来。

「今天早上。」

姜黎把第二张纸推过来。

「这是昨天下午五点到七点，兽谱在册兽的调档记录。」

方牧把它拿起来。

一行一行，全是编号。

「多少条。」

「一百一十七条。」

「什么理由。」

姜黎把手指点在最右边那一栏。

那一栏全是同一句话。

集中检疫。

「集中检疫是什么。」

「兽谱有权把在册的兽临时集中起来做检查。」姜黎说，「一年两次，每次提前七天公告。」

「昨天公告了吗。」

「没有。」

方牧把那张纸放下。

「一百一十七头兽，昨天下午五点被集中起来。」

「五点到七点。」

「昨天夜里十点五十一分，第一头翻进我们东墙。」

姜黎坐在椅子上没有开口。

「集中在哪儿。」

「城北临时兽栏。」

「离我们多远。」

姜黎把眼睛抬上来。

「六公里。」

办公室里很长时间没有声音。

秦九站在门口，一直一个字都没有。

「方牧。」

「你说。」

秦九往前走了两步。

「六公里，一头两窍的兽，从五点走到十点五十一分，能不能到。」

方牧把那两张纸并排放在桌上。

「能。」

「那这就是。」

「这就是。」

秦九把手里的搪瓷缸子放在桌上，缸子磕出一声响。

「我去报案。」

方牧没有拦他。

「报什么。」

秦九站住了。

「报霍崇放兽。」

「你拿什么报。」

「拿这两张纸。」

方牧转过头。

「姜黎。」

「你说。」

「这两张纸从哪儿来的。」

姜黎坐在椅子上。

「一张是观测点的，谁都能查。」

「第二张呢。」

「第二张我抄的。」

方牧转回来，看着秦九。

「你拿一张抄来的调档记录，去报你的谱主放兽。」

秦九没有出声。

「你报到哪儿。」

「报到市里。」

「市里管兽的是谁。」

秦九的脸慢慢白下去。

「兽谱。」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那怎么办。」秦九说。

方牧站起来，往门外走。

「秦九，你跟我来。」

他们走到场地上。

十九头兽还排在那儿，那九头有印的单独摆了一排。

方牧蹲在第一头野猪旁边。

「你昨天点数的时候，有没有注意一件事。」

「什么事。」

「这九头，全是两窍以下。」

秦九蹲下来。

「所以呢。」

「霍崇手上有四窍的。」方牧说，「他放的是两窍的。」

「他舍不得放好的。」

「不是舍不得。」

方牧把那头野猪的头抬起来。

「他要是放四窍的，我们这一百四十七个人昨天夜里得死一半。」

秦九没有听懂。

「他不想死人？」

方牧把野猪的头放下。

「他不想我们全死。」

场地上很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