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粮第62天。

哭声还在继续。

压着嗓子，像怕被人听见又忍不住。

石磊已经站起来了，刀握在手里。

春兰也醒了，两人对视一眼。

春兰拿起灶台边的柴刀往门口走，石磊跟在她后面，脚步很轻。

门一开，冷风灌进来。

隔壁那间屋子门虚掩着，哭声从里面传出来。

春兰推开门，石磊举着刀跟在后面。

屋里很暗，灶台早就灭了，借着雪光能看见墙角缩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缩在稻草堆里，头发乱成一团，脸上全是伤。

嘴角裂了，眼眶青紫，额头上有干了的血痂。

衣服被撕破了好几处，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淤青。

她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春兰蹲下来。

那女的抬起头，看见春兰，又看见石磊，整个人往后缩。

嘴里发出的声音。

石磊看着她，突然觉得眼熟。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断粮第54天，加油站，他带着念念躲在办公室里。

几个武装人员打的就是这个女人。

她当时闹着要跳车。

那女的说，她被几名武装人员抓了。

他们带她去了北方的营地。

那群人太狠，什么都抢，抢东西、抢人、杀人。

有车，有武器。

他们关了我……不知道多久……天天……

她没说完，捂住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你怎么跑出来的？

石磊问。

那女的抬起头。

昨晚他们喝多了……我趁他们睡着，从窗户翻出来的……

跑了很久，看见这里有光……

她说着说着，突然扑过来抱住春兰的腿。

求求你们，救救我……他们天亮就会找过来……求求你们……

春兰站着没动。

过了好几秒，弯腰把她扶起来。

先我那屋去。

她把那女的扶进屋里。

屋里的老头醒了，瘸腿男人也醒了，都看着。

男孩从灶台边站起来，眼神警惕。

春兰把那女的扶到墙角坐下，从锅里盛了碗凉粥递给她。

那女的接过去，手抖得端不稳，洒了一半，还是往嘴里灌。

念念醒了，揉着眼睛从稻草堆里坐起来。

爸爸……

石磊走过去，蹲下来，把念念搂住。

没事。

念念靠在他怀里，眼睛看着那个陌生的女人，没说话。

阿杜也醒了，撑着墙站起来，腿一瘸一拐走到石磊旁边。

他压低声音。

得走了。天快亮了。

石磊点头。

他看向春兰。

她说那伙人天亮会找过来，你们这……

春兰脸白了，她咬了咬牙。

不能待了。

老头突然开口。

往南走。有条废弃矿道，很深，能藏人。

老头咳嗽了两声。

以前挖煤的，后来塌过，没人去了。

春兰想了想。

我小时候去过，岔路多，但能走。

石磊站起来。

那女的抬起头，眼睛红肿。

带我……带我一起……

春兰看了石磊一眼。

石磊没吭声，把念念抱起来。

他说。

一行人从屋里出来。

天还没亮，灰蒙蒙的，雪停了，风也小了。

地上白茫茫一片，脚印踩上去咔哧咔哧响。

春兰走在最前面。

那女的跟在春兰后面，走得一瘸一拐。

脚上连鞋都没有，用破布包着，踩在雪里，布很快就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