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粮第60天。

石磊站在三楼窗户边往外看。

那伙人越来越近了。

北边来的，五个人。

他们身后跟着一群野狗，六七条，土黄色，瘦得肋骨都看得清。

野狗追得不紧不慢，想冲上去，好像又有点害怕那群人。

念念躲在他身后，小手攥着他衣角，死紧。

爸爸……

石磊把念念往墙边带了带，自己侧身继续看。

楼下那伙人冲到厂房门口，有人在拍门，喊什么，听不清。

铁门关着，他们进不来。

那三人走的时候，顺手关紧了门。

石磊没动。

那伙人里有个拿猎枪的，四十来岁，脸瘦得颧骨老高。

他回头开了一枪。

的一声，野狗散开了一下，很快又围上来。

铁门被砸得哐哐响。

念念抖了一下。

石磊蹲下来，把念念搂进怀里，手捂住她耳朵。

念念眼睛睁得大大的，没哭，就是死死盯着他看。

那眼神看得他心里发堵。

砸门声停了。

有人翻墙进来了。

一个年轻男的从墙头翻过来，落地摔了一下，爬起来去开了门。

五个人全进来了，他们把门关上，靠着门喘气。

野狗在外面叫，声音很尖。

石磊在二楼，他们在门口，没上来。

他能听见他们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但能听出那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念念松开他衣角，改成抱着他胳膊。

爸爸，他们会打我们吗？

不会。我们别下去就行。

那伙人没有上楼的意思，就在厂门口坐着。

那个拿猎枪的男人靠在墙上，闭着眼喘气，嘴唇干裂得全是口子。

石磊把目光移开，又摸了摸背后的刀。

等了二十多分钟。

野狗叫声远了。

那伙人打开铁门，往外看了看。

拿猎枪的男人先出去，其他人跟在后面，往南走了。

走出不远，那男人又回头看了一眼厂房。

石磊等他们走远了，才慢慢站起来。

爸爸，他们走了吗？

走了。

念念松开他胳膊，小脸有点白。

他转身去找飞行员。

飞行员坐在墙角，腿上的伤看着好了一些，但还是肿。

石磊蹲下来看了看，伤口边缘有点发黑。

他皱了皱眉。

得走了。

石磊说。

飞行员点点头，声音沙哑。

他们肯定会带人回来。

石磊知道。

那伙人看厂房的眼神，就像看到了窝。

有顶，有墙，能挡风。

这种地方不好找了，他们肯定会回来，可能还会带更多人。

石磊掏出地图，飞行员指了指上面一个标记。

这儿，军方的避难营地。

我出事前收到的消息，那边有补给，有医疗。

石磊盯着地图看了几秒。

多远？

走的话，三天。如果我的腿……

能走就走，不能走也得走。

石磊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很沉。

你还没有说你的名字。

石磊看了他一眼。

叫我阿杜就行！

石磊点了点头，转身看着念念。

念念，你自己走，爸爸要扶杜叔叔，抱不了你。

我可以的。

她说得很认真。

石磊看了她一眼，蹲下来，看着她眼睛。

走不动了跟爸爸说。

三人从厂房后门出去。

外面是一片枯树林。

树全死了，枝桠光秃秃的，地上全是落叶，踩上去沙沙响。

雪不大，飘着，地上薄薄一层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