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把小脸靠在他胸口上。

正要说话，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声音。

很远，但越来越大。

轰隆隆的，不是打雷，是机器的声音。

石磊一下子站起来，走到窗户底下，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天已经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但那个声音越来越近，从南边过来的，震得铁皮都在抖。

爸爸，那是什么？

石磊把念念放下来。

你在这儿等着，别动。爸爸下去看看。

他从楼梯口的缝隙挤出去，胳膊刮在铁板的毛边上，火辣辣地疼。

他没管，一路跑下楼，跑到厂房外面的空地上。

雪很厚，踩下去差点摔倒。

他站稳了，仰着头往天上看。

声音从南边来，很大，不是直升机那种闷响。

这个声音是尖的，像撕裂天空一样。

轰——！

从头顶压过去，震得胸腔都在抖。

他看见了。

好几架，从云层底下钻出来。

黑灰色的，三角形的，翅膀底下闪着红灯。

排成一排往北边飞。

战斗机。

风从头顶压下来，雪被卷起来打在脸上，疼。

他站在雪地里，仰着头，看着它们一架一架飞过去。

一架，两架，三架，四架。

后面还有，更远的，声音混在一起，轰隆隆的，整个天都在响。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战斗机，它们往北边飞，北边有什么？

他不知道。

他正要转身往回走，突然。

一架飞机从编队里脱离出来，掉头了。

它转了一个弯，翅膀倾斜着，朝他这个方向飞过来。

石磊僵住了。

那架飞机越来越低，引擎声震得他胸腔发麻。

它不是在巡逻，它在下降。

他仰着头，看着那个黑灰色的影子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红灯一闪一闪的，像一只眼睛在盯着他。

风卷起雪，打在他脸上，他忘了躲。

念念。

他脑子里突然炸开。

念念还在楼上。

他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那架飞机从他头顶掠过去。

低得他几乎能看见机腹上的铆钉。

风把他掀了个跟头，摔在雪地里。

他爬起来，继续跑。

身后，引擎声渐渐远了。

他跑到楼下，从缝隙挤进去，上楼。

念念站在门口，裹着棉被，抱着小兔子，眼睛瞪得大大的。

爸爸，那是什么？

石磊蹲下来，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凉的。

战斗机。

战斗机是什么？

打仗用的飞机。军队的。

念念看着他，想了想。

打坏人？

石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想起刚才那架掉头的飞机。

它为什么掉头？

它在找什么？

它看见他了吗？

不知道。

他说。

念念把小脸贴在他胸口上。

石磊把她抱紧，走到窗户底下，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天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没有灯光，没有声音。

那架飞机已经飞远了。

但他知道，它来过。

它看见他了。

他低头看念念。

她睡着了，嘴角翘着，在笑。

他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她的肩膀。

然后他坐在黑暗里，盯着那扇窗户。

那些飞机还会再来吗？

他今晚不敢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