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粮第45天。

石磊和念念这一觉睡得太沉了、太香了，耳边雨声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一直从昨天凌晨一直睡到今天凌晨。

他做梦了。

梦里是春天，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他带着念念去那个她以前最喜欢的小公园，有滑梯，有秋千，还有一片草地。

念念穿着那条粉色的小裙子，扎着两个小辫子，在草地上跑，跑几步回头看他一眼，喊“爸爸快来追我呀”。

他假装追不上，她就跑回来拉他的手，攥着他的手指头。

“爸爸好慢，念念都跑好远了。”

她的笑声脆脆的，在阳光底下飘。

他蹲下来要抱她，她就往后退，又跑远了，边跑边回头笑，辫子一甩一甩的。

然后，梦里下雨了。

一滴，两滴，落在念念脸上。

她仰起头，笑容没了。

公园没了，阳光没了。

石磊睁开眼，黑漆漆的，脸上凉的。

一滴水滴在他额头上，顺着鼻梁滑下来。

他伸手摸了一下，湿的。

天花板那道裂缝，雨水一滴一滴渗进来。

他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

念念在他怀里，还睡着，呼吸轻轻的。

他把手盖在她脸上，怕水滴到她。

水一滴一滴打在手背上，凉的。

轻轻地把念念抱到沙发上，盖好。

然后走回床边，盯着天花板。

没办法堵，裂缝在墙上，在天花板上，到处都是。

轻轻把床头推开，床斜着，避开漏水。

找来之前单元楼检回来的衣服铺在地上。

漏水滴在这些衣服上，湿就湿吧，万一雨停了，这些衣服还能拧出水来。

念念醒了，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爸爸，你在干什么？”

“铺衣服，漏水了。”

念念点点头，看了看天花板，没再问。

抱起她的小兔子，看着窗外。

石磊走到窗边，把那些盆盆碗碗瓶瓶全部端进来。

然后站起来，走到念念跟前。

“念念，今天爸爸给你洗头，洗澡。”

念念愣了一下，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石磊点头。

他走到卫生间，端过盆子。

他把手伸进去试了试，不冰，正好。

洗发膏还在，沐浴露还在，地震的时候从架子上掉下来，盖子摔破了，但里面还有大半瓶。

走回去把念念抱过来。

念念站在盆边上，低头看那盆水，干净的，清的，能看见盆底的花纹。

把她的衣服脱了。

她瘦得肋骨一根一根的，肚子上一点肉都没有，像只小猴子。

一只手扶着她，一只手舀水浇在她肩膀上。

水从肩膀流下来，流过胸口，流过肚子，流过腿，念念低头看着水，伸手去摸，水从指缝里漏下去。

洗发膏挤在手心里，抹在她头上。

她的头发好久没洗了，干干的，涩涩的，打了好多结。

一点一点揉，把那些结慢慢解开，不敢用力，怕拽疼她。

泡沫起来了，白白的，在她头上堆成一座小山。

念念伸手去摸那堆泡沫，摸了一手，笑了。

“爸爸，好多泡泡。”

看着她。

她笑了，很久没见她笑了。

舀水给她冲头发，水从头顶浇下来，泡沫顺着头发流下来，流到脸上，她闭着眼睛，嘴抿着，憋着气。

冲干净了，拿毛巾给她擦脸。

她睁开眼，眼睛亮亮的。

洗完了，用毛巾裹着她，使劲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