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粮第44天。

凌晨1点。

饿。

胃像被一只手攥着，拧一下，松一下。

石磊虽然闭着眼睛，但脑子里全是那些老鼠的眼睛。

血红色的，从黑暗里盯着他。

他不敢睡，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

念念在他怀里，没睡。

她也不出声，就那么靠着他，小手攥着他的衣角。

偶尔动一下，又不动了。

她知道爸爸在听外面的声音，她也在听。

凌晨两三点的时候，石磊胃又疼了一下，他咬着牙忍着。

念念动了动，抬起头，黑里头看不清她的脸。

但能感觉到她在看他。

爸爸，老鼠走了吗？

石磊把手指按在她嘴唇上。

嘘。

念念不说话了。

她把脸埋回他怀里。

闭着眼睛，慢慢睡着了。

石磊闭上眼睛。

不是睡，就是闭着。

然后他听见了别的声音。

啪。

啪。

啪。

不是老鼠。

是窗户。

雨滴打在玻璃上的声音。

很轻，一开始只有几滴，隔一会儿又几滴。

石磊睁开眼，竖起耳朵听。

啪，啪，啪嗒啪嗒——越来越密了。

下雨了！！！

他一下子站起来，腿软得厉害，扶着墙才站稳。

念念被他弄醒了，迷迷糊糊地喊。

爸爸——

石磊没应，抱着她走到床边，把她放下来。

把毛毯盖在她身上，又把那件军大衣脱下，盖在毛毯上面。

军大衣厚，沉甸甸的，把念念整个人盖住了。

念念缩在里头，只露出半张脸。

爸爸，怎么了？

下雨了！爸爸去接雨水。

他转身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

雨声一下子涌进来，哗哗的。

绵绵的、密密的沙沙声，打在碎玻璃上，打在窗台上。

风裹着雨丝扑在脸上，凉的。

他深吸一口气。

凉的，湿的，没有那股腐臭味了。

窗户外面有杆子，以前晾衣服用的。

两根，横着伸出去，铁丝捆在两边铁架上。

地震没把它们震掉，还在。

他把盆子、碗、锅、矿泉水瓶子都摆在窗边了，排了一排。

先把两个矿泉水瓶子拧开盖子，搁在杆子中间。

卡在两根杆子的缝隙里。

又把那个大盆子架上去，盆底卡在杆子上。

晃晃悠悠的，又调整了一下，稳了。

碗和锅没法搁，就放在窗台上，探出去半边。

雨水能打进来。

雨越下越大了。

沙沙声变成了哗哗声。

打在盆子里叮叮咚咚，打在瓶子里咕嘟咕嘟的。

石磊站在窗边，盯着那些瓶瓶罐罐。

矿泉水瓶子接得最快，瓶口对着雨。

水线一点一点往上涨。

他伸手把瓶子拿进来，拧开盖子闻了闻。

没有味道，就是雨水的味道。

凉的，干净的。

他抿了一口。

凉的，从嗓子眼一直凉到胃里。

可以喝。

他把瓶子举起来，对着嘴灌了一口。

顺着喉咙往下走，胃里像被什么东西浇了一下。

缩了缩，又松开了。

又灌了一口。

他赶紧拿着瓶子，转身走回床边。

把瓶子凑到她嘴边。

念念，有水了。快喝。

念念愣了一下，然后张嘴。

石磊扶着瓶子，瓶口往她嘴唇边送。

念念咕嘟咕嘟咽了几大口。

呛了一下，咳了两声。

石磊把瓶子拿开。

慢点。

念念舔了舔嘴唇，眼睛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