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坐进主桌
作品:《 从逃难开始建立泰北家族》桌边几位夫人都笑,笑里却没人真接手。
巧珍把薄册翻开,只扫两页,便看见里头把“清莱同福义学”和“山门寺施药簿”记成同一笔。她把册子合上半寸:“这一处要拆开。义学记布和药,寺里只记雨季施药的签名。若并在一处,年底谢礼会送错门。”
提拉问:“你认得这两边?”
“认得送礼的人,也认得哪一边收礼收得直。”
甘雅先笑出声。蓬锦原先端着酒杯,只听不插口,到这会儿才把杯子往桌上一搁:“李小姐认名字快,往后曼谷那边的名字更多,认不认得过来?”
巧珍把册页翻到后头,指尖压住一行泰文:“名字多了,总有人替人写,总有人替人说。只要肯让我先知道桥从哪头搭过去,我便能替夫人们把谢礼送准。”
蓬锦听完,长柄眼镜在指间转了一圈,这回只点点头。
酒过五巡,席间话头已经从药箱走到借贷,再从借贷走到清迈北边几条木料路。巧珍替甘雅补了一处校名,又替提拉改了一处译音。等府里夫人问起北边哪家华校近年出手最勤,她也只拿最短的话答:同福义学、山门寺、徐家学堂家长。
那串名字一落地,察隆侧过脸来:“你记得倒全。”
巧珍把杯沿压住,声音很低:“记错一回,人情就折一回。”
桌边有人听见,顺手拿这句去劝酒,气氛倒更松了些。
真正叫这一桌静下来的,是提拉后头随口带出的一句话。
他说曼谷那边近来清旧账,几家走北路的货行都想把线往清迈收,省得再叫下面的人层层吃口。说到这儿,他把杯子一放,像提一桩旧闻:“清莱那位威猜,前月还托人想挤进医院西楼的木料认捐名单。”
甘雅先皱了眉:“我这里没收。”
素婉扇骨轻敲:“我也没让他名字进来。”
提拉笑笑:“他那点门路,留在清莱吓唬小商小户还够。真想借医院和银行往上攀,手还短了些。”
这一句出来,桌边几个人都只当闲话听。有人夹菜,有人碰杯,有人顺势把话拐去别家的木料价。谁也没把“威猜”两个字当回事。
巧珍却只觉胸口那根线骤然绷紧,连呼吸都轻了一分。
她曾在那名字底下失过丈夫,失过二十二岁的日子,也见过一家人的脸面怎样在一句“给你个面子”里被踩进泥里。可到了这张桌上,威猜忽然变得很小,小得像酒过三巡后顺手提起的一位地方旧人,连杯底都压不住。
她把酒盏端起来,指腹贴着杯壁,凉意一层层透进来,心口却烧得厉害。
察隆低声问:“酒太烈?”
巧珍把那阵滚烫压下去,朝他举了举杯:“刚好。”
这一杯入喉,她喉咙里像吞下一截细火。
席散到黄昏,院里树影斜进廊下,喜糖盘里只剩薄薄一层糖纸。客人一拨拨起身告辞,提拉把墨蓝公文包重新扣好,临走前把其中一册薄单留在桌边,朝察隆道:“这份先放你家里。北边哪家能接,叫她替我圈出来。”
他说“她”时,没有再问名字。
素婉送人回来,望见那册子,扇骨在巧珍肩侧轻点:“坐进去之后,后头还得坐得住。”
巧珍接过薄册,纸页边角还留着提拉指上的墨印。她低低应了一声,掌心那层汗到这时还没退净。
院门外最后一辆车开走时,暮色已经压到瓦檐底下。察隆站在台阶前,替她把裙摆略略提开,免得沾着石阶边的水痕。
今日她嫁进来的,不单是一处宅院、一张婚书和六桌喜宴。
她坐进去的,是一张连威猜都够不着边的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