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老爷子沉默了很久。

茶室里檀香袅袅，窗外风吹过庭院里的松柏，枝叶沙沙作响。

可这份惯常让人心静的安宁，此刻却压不住他心口翻涌的怒火与愧疚。

他原本以为，两个孩子再怎么闹，也不过是夫妻之间的小摩擦。

厉景深性子冷，他这个做爷爷的不是不知道，可他想着，陆时笙温柔懂事，总能慢慢把那块冷石头捂热。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厉景深竟然冷到了这个地步。

把自己妻子逼到主动说“不要他了”。

这得是受了多少委屈，攒了多少失望，才会从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姑娘，变成今天这般决绝？

厉老爷子眼底浮起一层沉痛，许久后，才长长叹了一口气。

“正国。”他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像一下子苍老了几分，“我想见见时笙。”

陆正国抬眸看向他。

厉老爷子放缓了语气：“不为别的。我只是想亲口问问她，看看她现在怎么样。那孩子从小就乖，这些年就算没有嫁过来，对我也一直孝顺。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我这个当长辈的，总不能连一句话都不问。”

陆正国心里微微一动。

他知道厉老爷子并非虚情假意，厉家上下也不是人人都真心待陆时笙，可厉老爷子对她的疼爱，却做不得假。

每逢年节，厉老爷子都会特意让人备下陆时笙喜欢的点心送过来陆家；陆时笙偶尔身体不适，他也会亲自打电话关心。

即便厉景深冷落她，厉老爷子也曾不止一次敲打过厉景深。

只是老人再疼她，也终究不能替她过日子。

陆正国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可以。等时笙出院了，我让她过来看看您。”

“出院？”

厉老爷子脸色骤然一变，原本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

他刚才所有的沉稳都在这一瞬间裂开，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紧张：“时笙住院了？怎么回事？她怎么会住院？”

说到这里，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脸色顿时沉得厉害。

“是不是厉景深那个臭小子干的？”厉老爷子怒意上涌，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他是不是又说了什么混账话，刺激到时笙了？还是他为了那个姓徐的女人，逼时笙做了什么？”

陆正国看着老人急怒交加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倒是稍稍平了一些。

至少，厉家还不算全然没人替时笙说话。

但他很快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而笃定：“不是。”

厉老爷子一怔。

陆正国说道：“时笙住院，是因为胆囊炎发作。医生说是急性发作，需要住院观察治疗。这件事，和景深没有直接关系。”

厉老爷子眉头仍旧紧锁：“可她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发作？是不是这些日子心情不好，吃不好睡不好，才……”

陆正国没有立刻接话。

他当然知道，陆时笙这段时间过得并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