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带回来的那首级，也叫仵作检验。

随后又唤来几个久在县里办差的老公人辨认。

其中一个公人盯着那首级看了半晌，还真认出了。

原来此人乃是县里缉捕多日的一个剪径强人，手上还背着几桩人命官司。县中早就发下缉捕文书，只因这厮平日四处流窜，一直不曾拿获。

没想到再见之时，竟已叫人割了首级。

西门庆站在一旁听着，越听越觉不对。

等那几个公人说完，他也顾不得再多留，胡乱寻了个由头，便匆匆出了县衙。

到了外头，一边往轿子走，一边吩咐道：

“去寻应二哥、谢三哥。”

几个伴当应了一声，赶忙上前掀开轿帘。

西门庆抬脚正要进去。

只见轿中座位之上，端端正正又摆着一颗人头。

西门庆站在那里看了片刻。

随后猛地转过身去，拔腿便往县衙里跑。

几个伴当还没反应过来，便见自家大官人已经一头冲进了衙门。

西门庆寻到王县尉便死死扯住了他的袖子。

又是许诺银钱，又是连声央求，只说那轿子里不知何时竟又多出了一颗人头。

王县尉听得也是一愣，当即带人出了衙门。

待掀开轿帘往里一看，果然见那座位上端端正正摆着一颗首级。

王县尉盯着看了半晌，后背也不禁有些发凉。

饶是他见惯了这些凶案，一时也觉得这事实在邪门得紧

西门庆哪里还肯坐轿，只一个劲央着王县尉派人护送。

王县尉被他缠得无法，只得点了七八个弓手，叫他们带了兵刃，一路跟着。

西门庆这才稍稍放下些心，在众人簇拥之下出了县衙，直往应伯爵、谢希大住处去了。

待寻到应伯爵与谢希大二人，西门庆也顾不得寒暄，一把将两人拉进屋里。

才关上门，便急声问道：

“我叫你们寻的那伙人，究竟是甚模样？”

应伯爵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愣了一下，还是将那几人的面貌大略说了一遍。

西门庆越听，脸色越是难看。

应伯爵口中所说的那人，分明就是方才县衙认出的那颗首级主人。

西门庆身子一软，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半晌没有说话。

应伯爵与谢希大见他这副模样，也觉出不对来。

谢希大忍不住问道：

“哥哥，出了甚么事？”

西门庆却只是摇头。

嘴里翻来覆去，只剩下一句话。

“死了……”

“都死了……”

过了好半晌，应伯爵与谢希大才从西门庆断断续续的话中，弄清了事情始末。

二人听罢，一时间竟是谁也没有开口。

应伯爵当初之所以寻上这伙人，看中的便是他们的凶狠。

莫看只有二十来号人，论起凶残，却丝毫不输附近那些聚着上百号人的寨子。

这伙人平日四处剪径，劫财害命，落到他们手里的客商，少有能够活着离开的。

应伯爵也是旧日与其中一人有些来往，这才寻得到他们。

可谁能想到，不过两日工夫，这二十来号亡命之徒，竟落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