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抠着玻璃杯边缘的手指停住。

她微微垂着视线，没有立刻回答。

距离跑男第五季，已经过去整整九年了。

三千多个日夜。

这九年里，他们同在这个巴掌大的娱乐圈，却像是两条被强行拨开的平行线。

颁奖典礼上刻意错开的座位，红毯上避嫌的走位，甚至连私底下聚会，只要有对方在，另一个人都会找借口推脱。

九年，连一句最普通的问候，都不敢宣之于口。

鹿含站在她旁边，没有催促，只是安静的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热吧慢慢抬起头，迎上鹿含有些紧张的视线，嘴角扯出很轻也很真实的笑容。

“挺好的....”

“就是一直在连轴转...就像池遇调侃的那样，我基本都泡在横店和各个剧组里。

每天睁开眼就是背台词，闭上眼就是卸妆，都没怎么给自己放过假。”

鹿含看着她被风吹乱的鬓角。

当年那个在节目里总是乐呵呵、吃着酸奶疙瘩的小女孩，现在已经变成了能在各大剧组独当一面的拼命三娘。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工作起来就不要命。”

鹿含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老朋友的熟稔，还有不易察觉的心疼。

热吧把手里的玻璃杯换到左手，手心在裤腿上蹭了蹭水渍。

她看着远处的霓虹灯，轻声反问。

“你呢？”

“我？”鹿含靠在栏杆上，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

“我这几年闲啊...踢踢球，做做音乐，跟老邓头他们聚个餐...偶尔，再干点没脑子的蠢事。”

热吧偏过头，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鹿含避开她的视线，伸手摸了摸自己后脖颈的短发，动作透着几分局促。

他喉结滚了一下，像是在做某种心理建设。

“上个月，你过三十三岁生日。”

鹿含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点试探，也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坦诚。

“那天我一个人在家里打游戏...看到你发的那条带三十三数字的微博了。”

“当时拿着手机，看了半天。

不敢点赞，也不敢在下面评论，连生日快乐都不敢发。”

鹿含自嘲的笑出声，摇摇头。

“后来，我就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一直等到上面的时间跳到刚好也是三十三的时候，我随便截了张打游戏的图，发了条微博。”

鹿含转过头，看着热吧已经彻底愣住的眼睛。

“那条微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我经纪人电话就打过来了，在电话里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

我就赶紧删了。”

“其实...那就是发给你看的...只是方式挺幼稚的，也不敢明说。”

露台上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热吧睁着那双大眼睛，眼眶里逐渐泛起水汽。

她咬着下嘴唇，抠着玻璃杯。

“我看到了....”

热吧的声音有些发颤，她转过头，重新看向远处的黑夜，不让鹿含看到她泛红的眼圈。

“虽然很快就删了，但是有粉丝截图...我看到了...”

鹿含听到这句话，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的锤了一下，闷得发慌。

池遇刚才在露台上的骂声又在脑子里响了起来。

错过了，才要去弥补。

大老爷们，瞻前顾后的像什么样子。

鹿含把手里的啤酒瓶放在栏杆上。

“热吧。”

他收起了所有的玩笑和局促，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这九年，咱们私底下一句话都没说过。”

“当年...是我太懦弱，也太自以为是。”

鹿含的声音有些涩，

“那个时候我太红了，身边全是被资本裹挟的利益，每天睁眼闭眼都是各种数据和粉丝的争吵。”

“我当时以为，咱们不说话，不互动，保持距离，就是对你最好的保护，就不会让战火烧到你身上。”

鹿含苦笑了一声，眼神里满是愧疚。

“可是我错了....”

“我的避嫌，反而是把你一个人丢在了风口浪尖上，让你平白无故挨了那么多难以入耳的谩骂

那个时候你才刚火，一个人承受那些网络暴力...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迟到了整整九年。

鹿含看着热吧的侧脸，语气诚恳。

“那个时候的我，没有站出来对抗规则的勇气，也没有护住你的能力....让你受委屈了。”

热吧一直憋着的眼泪，在听到这句对不起的瞬间，再也忍不住了。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她的手背上。

这么多年的委屈、无奈、还有那些不敢见光的隐忍，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回响。

她没有哭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