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初入岳家军
作品:《 朔风汴梁》第三十一章 初入岳家军
岳家军先锋营的营地在泗水河边。
河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营地依河而建,规整得让张朔有些不适应——帐篷排成整齐的方阵,帐篷间的过道笔直如线,连拴马桩都像用尺子量过一般整齐。营门口有哨兵,营内有巡逻队,一切都井然有序,跟他待过的那些山贼窝、乡勇队完全是两个世界。
王校尉——现在知道叫王贵,是岳飞的亲信——把他们领到营地西北角的一片空地上。
“这儿就是你们的地方。”王贵说,“帐篷一会儿有人送来。今天先安顿,明天开始整编。记住,在岳家军,守规矩是第一位的。违了军纪,轻则杖责,重则斩首。”
说完就走了。张朔看着这片空地,又看看手下这十几个人——从张家庄带出来的十八个,路上又收留了七个逃难的青壮,总共二十五人,个个衣衫褴褛,面有菜色,跟周围那些穿着整齐号衣的岳家军士兵比起来,就像一群叫花子。
“先搭帐篷吧。”他说。
帐篷送来了,是标准的军帐,能住十个人。他们领了三顶,又领了些被褥、炊具。张朔带着人把帐篷搭起来,里面铺上干草,虽然简陋,但总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刚安顿好,开饭的号角响了。所有人拿着碗,排队去领饭。饭食很简单:一人一碗杂粮饭,一碗菜汤,汤里飘着几片菜叶,不见油腥。但分量足,管饱。
吃饭时,张朔观察着周围。岳家军的士兵们都很安静,吃饭时不说话,吃得很快,吃完后自己洗碗,然后回帐篷休息。纪律之严明,让他暗暗咋舌。
晚上,张朔躺在帐篷里,听着外面的虫鸣声,久久不能入睡。左边睡着老吴,右边睡着二狗,都是老弟兄了。从沂山到张家庄,再到这儿,一路出生入死,现在终于有了个正经去处,心里却空落落的。
“朔哥,”二狗小声说,“你说咱们在这儿,能混出个名堂吗?”
“不知道。”张朔说,“但至少比在山里强。”
“我想赵头儿了。”二狗声音有些哽咽,“要是他还在,该多好。”
张朔没说话。他也想。想赵铁柱,想张家庄,想娘和妹妹。她们现在应该在沂山深处的山谷里,不知道过得怎么样。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起床的号角就响了。
张朔立刻爬起来,叫醒其他人。出了帐篷,发现整个营地已经动起来了——士兵们在晨雾中列队,开始晨练。跑步、操练、对打,动作整齐划一,喊声震天。
“都起来!列队!”张朔喊。
二十五个人勉强排成三排,歪歪扭扭的,跟旁边那些整齐的方阵比起来,寒酸得很。
王贵走过来看了看,眉头一皱:“这就是你们练的兵?”
张朔脸一红:“都是乡勇出身,没经过正规训练。”
“那就从今天开始练。”王贵说,“我派个教头给你们,一个月内,必须练出个样子来。”
教头很快来了,姓牛,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脸上有道疤,从左眼角拉到嘴角,说话时疤痕扭动,看着就凶。
“从今天起,你们归我管。”牛教头声音沙哑,“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干什么的,到了这儿,就是岳家军的兵。岳家军的兵,就得有岳家军的样子。”
第一天的训练很简单,也很痛苦——站军姿。
“抬头!挺胸!收腹!眼睛平视前方!”牛教头拿着根木棍,在队列里走来走去,看到谁姿势不对,就是一棍子,“站直了!站不好,今天中午别吃饭!”
太阳渐渐升高,晒得人头晕眼花。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又痒又疼,但不能擦。二狗腿一软,差点摔倒,被牛教头一棍子打在腿上:“站稳了!”
一直站到中午,解散时,所有人都累得站不稳了。午饭时,手抖得连碗都端不稳。
下午继续训练,这次是队列。齐步走、跑步走、转向、列队,全是基本功。牛教头要求极高,一个动作不对就重来,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一百遍。
“你们要知道,”牛教头说,“上了战场,一个动作慢半拍,可能就是一条命。练好了,是保自己的命,也是保弟兄们的命。”
这话张朔懂。乱世里,本事就是命。
他练得最狠。虽然以前也训练过,但都是野路子,现在学正规的,就得从头来。每一个动作都力求标准,每一个口令都大声回应。牛教头多看了他几眼,没说话,但眼神里的严厉少了些。
训练了一个月,这支二十五人的小队伍终于有了点模样。队列整齐了,动作标准了,令行禁止,进退有度。牛教头在月底考核时,难得地点了点头。
“还行。”他说,“能上战场了。”
能上战场了,意味着要真刀真枪地干了。
这天,王贵召集所有都头开会。张朔作为新来的,坐在最后面。
“探马来报,”王贵指着地图,“金兵前锋已经过了淮河,正朝泗州方向来。人数大约一万,由完颜宗弼亲自率领。”
帐中一阵骚动。完颜宗弼,金国名将,岳飞的死对头。他来者不善。
“元帅有令,”王贵继续说,“我军在泗州构筑防线,务必把金兵挡在淮河以北。先锋营的任务是前出侦察,摸清敌军虚实。”
他看向张朔:“张都头,你们新来,这次任务,你们去。”
所有人都看向张朔。这是个危险的任务——深入敌后侦察,随时可能被发现,一旦被发现,九死一生。
但张朔没犹豫:“遵命。”
“带十个人去,轻装简从,三天内返回。”王贵说,“记住,主要是侦察,不是打仗。摸清敌军人数、装备、动向就行,不要恋战。”
“明白。”
回到帐篷,张朔挑了九个人:老吴、二狗、石头,还有六个身手好、脑子活的。准备干粮、水、武器,还有最重要的——地图和笔墨。
出发前夜,张朔睡不着,走出帐篷。月亮很圆,照在营地上,一片银白。远处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重。
“都头,还没睡?”身后传来声音。
张朔回头,是牛教头。他手里拿着个酒囊,递给张朔:“喝点?”
张朔接过,灌了一口,酒很烈,烧得喉咙疼。
“第一次执行任务?”牛教头问。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