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对着空气挥刀
作品:《 重生抗战:开局一千架B29》山本五十六仍然平静地看着东条,等他说完了,才缓缓开口:东条阁下,我说这些,不是为了现在就去追查。我是为了讨论一个问题——
他把目光转向闲院宫,转向近卫,转向广田,在每一张脸上停顿了不到一秒钟。
——我们想报复的对象,到底是谁?如果连这个都弄不清楚,我们现在说的每一句、、,都是对着空气挥刀。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房间里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一瞬。
东条英机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白线。近卫文麿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碗已经彻底凉透的茶,茶汤表面浮着一层细碎的灰——也许是天花板上的灰,也许是被风吹进来的草木灰。广田弘毅的喉结动了一下,似乎在咽什么。
闲院宫载仁亲王的手杖放在他膝盖旁边,他的右手搭在手杖的银质柄上,五个指头依次轻轻叩了几下,发出极轻微的、几乎听不到的声响。
这时候,外面的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脚步声很轻,踩在桐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听到了。纸门外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侍从长到。紧接着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一个穿着黑色纹付羽织的老人躬身进来,朝闲院宫和东条的方向各鞠了一躬,然后低声道:陛下身体稍好了一些。陛下说,可以入席了。
所有人同时从榻榻米上直起了腰。跪坐的姿态从原本略显松散的姿势变成了标准的正座——腰背挺直,双手搁在膝盖上,视线下垂到桌面高度。连东条英机的拳头都松开了,两手平放在腿上。
广田弘毅伸手把面前那碗凉茶轻轻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了桌面上的一小块空位。
侍从长退出去之后不到一分钟,走廊里再次传来脚步声。这次是两个人——侍从长走在前面,侧着身拉开了纸门,然后退到门边,低头躬身。
天蝗穿着灰色纹付羽织,没有戴冠,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两鬓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他走进来的时候脚步有些慢,右脚落地时微微停顿了一下——也许是坐车太久膝盖僵了,也许是别的原因。他在矮桌上首闲院宫旁边预留的位置跪坐下来,动作很稳,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
所有人同时低头躬身。陛下万岁。声音参差不齐地响起来,有人喊得快有人喊得慢,在房间里叠成一片杂音。
天蝗没有回应的呼声。他只是缓缓抬起目光,从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去,目光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像是在清点人数。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也没有那种几个月前在御前会议上常见的、带着威仪的上位者气度。那目光是空的。像一个人站在烧成白地的故宅前,看着眼前的一切,什么都说不出来。
大约过了十几秒,他才开口了。声音比闲院宫还要低哑,细弱得不像是从那个万世一系的神座上发出来的。
诸卿……帝国,还剩下什么?
没有回答。所有人低着头,甚至没人敢抬眼去看天蝗此刻的表情。灯泡的嗡鸣声在纸门上反射出一层细细的回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墙壁内部走动。
东条英机跪在位置上,两只手用力按在大腿上,指节发白。他的后颈绷得笔直,额角的青筋隐隐地跳动了几下。
他张了张嘴,但喉结上下滚了两回,没有发出声音。他原想说的话——帝国陆军仍有两百万在编将士,关东军虽受重创但精锐犹存,本土决战的意志无人可摧——那些在来路上反复打了腹稿的句子,此刻堵在喉咙里,一句都吐不出来。
因为面前的天蝗用的是还剩下什么,而不是应该如何反击。问句的方向完全不同。
近卫文麿在角落里缓缓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去。广田弘毅始终没有抬眼。
山本五十六跪坐在矮桌末端,双手叠放在膝盖上。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面光洁的桌面上,桌面的桐木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浅褐色。
他在想刚才天蝗走进来时右脚那一下微不可察的停顿——不是因为膝盖,而是因为足袋底下沾了什么东西,踩下去的时候硌了一下。
他已经五十三岁了,在这种场合下仍然能注意到这种细节,也许这是他作为一个职业军人刻在骨头里的本能。但这个本能此刻让他有些悲哀。
他又想起今天上午在海军省残骸里翻找文件时,从一个倒塌的文件柜下面看到的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三笠公园的樱花,拍的时候大概是去年春天,光线很好,花瓣落在长椅上,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但他在那个瞬间忽然觉得,以后可能再也拍不出那样的照片了。
天蝗等了大概七八秒,没有人回答。然后他又开口了,声音更低了一些:诸卿,朕今天从千代田出来的时候,路过护城河。河面上……漂着纸灰。很厚的纸灰。朕不知道那是从朕的御文库烧出来的,还是从别的地方飘过来的。但朕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停了一下。
明治天蝗即位那年,皇居里的藏书阁着过一次小火。烧了几箱和歌集。明治天蝗当时说了一句话——纸烧了,写纸的人还在,怕什么。
天蝗抬起目光,看向窗外。窗外是一片被午后阳光照亮的松林,与此刻屋内的暗淡形成鲜明对比。
朕今天坐在车里,看到护城河上的纸灰的时候,朕在想——如果烧掉的不只是纸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