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兽哨拆开以后，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能冲垮城门的东西。

六片薄铜，一根窄哨管，两只装粉的皮囊，再加一架会在地上留下尖痕的木车。

韩百炉看完，只说了一句：“做得粗。”

柳烟罗却把其中一枚夹口放在掌心，许久没有说话。

绛红长裙铺在工坊石凳边，火光映着她明艳白皙的脸。她今日没有笑，微挑的眼尾压下来时，商会继承人的锋利比炼金火更明显。

“花记是真的。”

“烟罗商会卖的？”裴照问。

“三年前淘汰的赤铜弹夹，最后一批共四百枚。”柳烟罗道，“不是违禁品，本来用于车铃、猎具和简易风哨。两百枚卖给西海行商，一百二十枚进入北线杂货，剩下八十枚被长风皮货行整批买走。”

“长风是谁的？”

“账面东家姓冯。”她抬眼看向萧无道，“实际货路受青狼团控制。”

线索终于越过“旧规格很多人买过”，落到一家具名皮货行。

可它仍只证明青狼团有机会取得夹口。

萧无道问：“能确认这一枚来自那八十枚？”

“花记磨损方向相同，铜料也接近。”柳烟罗道，“还缺货行库存、转卖和使用记录。三年前的夹口可以换很多次手。”

费长河若在这里，大概会说她替自己开脱。

事实上，柳烟罗只是在替结论留边界。

萧无道很喜欢她这一点。

“看够了？”柳烟罗忽然问。

“没有。”

“我问的是夹口。”

“那也没有。”

她眼里的冷意终于被气出一丝笑：“再看收钱。”

工坊外空地已经围起两层木栏。

受控试验只用一头驯养灰蹄兽。它性情温顺，平日负责拉药车。宁雪柔先检查耳、鼻和四肢，确认没有伤病；魏铁山在出口位置立盾，沈流萤则守在高处，随时射断引声索。

没有人把整架装置一次开到最大。

第一轮只放驱兽粉。

灰蹄兽闻到气味后打了两个响鼻，向上风处退开，方向明确，反应却不剧烈。

第二轮不放粉，只吹主哨。

尖声响起，灰蹄兽耳朵后压，向声音反方向走出数步。它能判断声音来源，没有陷入疯狂。

第三轮才加上两侧引声铜片。

主哨从正前方响，铜片却在左右同时回鸣。灰蹄兽明显变得不安，来回转头后，选择冲向唯一没有声音的木栏缺口。

缺口后方铺着软草，魏铁山没有拦。

它跑出十余步便慢下来。

宁雪柔立刻上前检查，只发现短时心跳加快，没有耳内出血或四肢损伤。她抬手示意停止，不允许为了“效果更明显”再吹第四次。

“装置不是控制兽。”萧无道道，“它只把恐惧从几面压过来，逼兽选择操作者留下的出口。”

沈流萤从高处跳下：“所以西门不是它们想去，是唯一听起来没危险的路。”

“带尖架做什么？”魏铁山问。

柳烟罗用炼金夹拨动皮囊：“拖痕里会留下兽脂和粉，沿预定线路制造持续气味。操作者边走边换引声片，出口便能移动。”

粗糙的装置，没有高级魔法。

却利用了兽的听觉、嗅觉和群体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