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司马府。

书房的灯芯爆了一下。

司马懿把铜钱从沙盘上捡起来，在指尖转了两圈。

“你们知道，为父为何只派五个人去打关羽？”

司马昭脱口而出：“五个人足够了！曹仁、张辽都是虎臣级别，加上——”

“蠢。”

司马懿连眼皮都没抬。

司马师上前半步，声音压得很低：“父亲是借刀杀人。”

“这是其一。”司马懿把铜钱立在沙盘边缘。

“当年濮阳之战，先王派许褚、典韦、夏侯惇、夏侯渊、李典、乐进六人，才把吕布逼退。”

“四个虎臣，两个上将巅峰。逼退，不是杀死。”

他伸出五根手指。

“为父送去的两位虎臣，一位武圣，两位上将。要杀无双飞将级别的人，至少六个虎臣加四个上将。”

“所以，五人必输。”

司马昭的脸白了。

“父亲明知必输——”

“必须输。”司马懿站起身。

“其一，这五个人是先王旧臣。陛下坐稳这把椅子，最碍眼的就是他们。死在关羽刀下，比死在朝堂上干净，还能追封。”

他走到窗前。

“其二，若真派十个大将前去围剿，关羽必定跑。”

“赤兔马日行千里，一心逃跑，天下没人拦得住。五个人一起上，他绝不会走。”

司马师的手指在袖中攥紧。

“其三——”

司马懿转过身，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五场车轮，五个硬茬。关羽就算全赢，体力也被压到五成以下。”

他伸手，把沙盘上山阴城的黑旗往前推了一寸。

“蓝邬的六万人，这个时辰，该冲了。”

---

山阴城外。

关羽蹲在张辽面前。

张辽躺在泥里，胸甲凹了一大块，嘴角的血沫还在冒泡。

眼睛半闭着，气若游丝。

六万山越兵在三百步外列阵。

没人敢动。

刚才那一炷香里发生的事，把他们的胆子全打碎了。

关羽伸出右手。

三根银针夹在指缝之间。

针极细，是他从青囊书里学的规格，用缴获的吴铁磨的。

第一针，扎在张辽颈侧的人迎穴上。

张辽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想动，整条脊椎像被人用铁丝穿住了。

第二针，天突穴。

呼吸陡然变浅。从外面看，胸口几乎不起伏了。

第三针，膻中穴。

张辽的瞳孔散了半分。

脉搏压到每分钟三十下。

活人的脉。

死人的相。

关羽站起身。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周仓。

周仓什么都没问。

他从战场上认尸认了二十年，一眼就看出来——张辽没死。

但嘴巴比城门还严。

“文远走了。”

关羽的声音运足丹田，传遍整个战场。

悲痛，沉重，恰到好处。

六万山越兵信了。

三千荆州兵也信了。

只有周仓不信。

但周仓从来不问为什么。

“把张将军和于禁抬到后军。”关羽吩咐完，翻身上马。

关羽腹诽：文远啊文远，你非要死在这里，关某偏不如你的意。你家里那些人，关某说了保，就一定保。但你得先活着。

死人保不了家。

赤兔转向正北。

三百步外，六万人的阵营黑压压一片。

旗帜乱七八糟，部落标记从虎头到蛇纹什么都有。

没有统一的号令，没有整齐的队列。

“谁是蓝邬？”

关羽的声音砸过去。

阵营正中，一匹马往前走了三步。

蓝邬骑在上面，瘦长脸，颧骨高，两只眼睛陷在眉骨底下。

他看了一眼地上曹彰的无头尸体，看了一眼夏侯尚的半截肩膀，看了一眼曹仁趴着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