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典籍阁。

外门弟子的令牌只能进前两层，第三层以上的内门典藏，需要内门令牌。顾长生捏着怀里那枚贴身藏了四个月的银丝云纹令牌，在典籍阁的阴影里站了很久。

周天衍的令牌，他一直没有动用。

不是不敢，是时候未到。一枚内门令牌能打开的门，也必然会把门后的动静，送到令牌主人的眼皮底下。他需要一个连沈白衣都想不到的时机。

今夜就是。

子时三刻，守阁弟子换班的空档。顾长生借着敛息术，像一片影子贴进第三层的书架深处。他早摸清了规矩：第三层东首第七架，是宗门密档区，专收手札、笔录、封存的旧档。那里有一本被虫蛀了大半的册子，书脊上写着三个字——《守渊录》。

他翻开册子。

纸页泛黄，墨迹斑驳，写的是青云宗立派以来，历代守渊弟子的值守记录。起初几页还算正常：某年某月，渊底平静；某年某月，渊潮小动，损伤弟子三人。可翻到第七代掌门那一任，笔迹忽然变了。

那任守渊弟子的字，是抖的。

“立派三十七年，渊底异动。掌门亲临，封渊三日。事后，渊口以镇魂碑镇压，非掌门亲令不得开启。”

“立派五十三年，渊潮大盛。宗门以活祭三十七人，渊底乃安。事后，掌门颁下禁令：渊底之事，永不许写入典籍，违者——死。”

“立派六十九年，我于渊底三丈处，窥见那物真容。非灵根，非仙胎，乃是一头……”

后面的字，被撕掉了。

顾长生盯着那道撕口，指尖轻轻摩挲。撕得很整齐，是有人故意撕的。撕去的那几页，大概就是这世上最要紧的秘密。

他合上册子，把《守渊录》放回原处，正要离开，脚步忽然一顿。

典籍阁外，有脚步声。

两道人影从廊下走来，一前一后，压着声音说话。顾长生敛住气息，退到书架阴影里，透过窗缝看出去——前面的那个，是赵青。

“……师兄说了，那个姓顾的，最近在百草堂待得不安分。”

“一个无灵根的凡人，能翻出什么浪？”后面的弟子不以为然。

“师兄从不小看任何人。”赵青的声音沉下来，“他让我盯紧，尤其是他夜里去后山的事。后山那个乱葬坑，师兄一直觉得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