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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不能下跪

作品:《 夜话恐怖故事秘诡集》

2005年深冬,王伟裹紧棉袄,踩着积雪往靠山屯走。

中巴车在离屯子还有三里地的地方抛了锚,北风卷着雪沫子往衣领里灌,冻得他牙齿打颤。

口袋里揣着的介绍信快被体温焐透,上面“驻村干部王伟”五个字被折得边角发毛——这是他大学毕业的第一份工作,也是他第一次踏进这么偏僻的山村。

靠山屯藏在长白山余脉的山坳里,家家户户的土坯房都盖在半坡上,烟囱里冒出的青烟被风吹得歪歪扭扭。

村口那棵老榆树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个褪色的红布条,走近了才看清,布条上绣着歪歪扭扭的“不能跪”三个字,冻得硬邦邦的,像块铁皮。

“小伙子,是来驻村的吧?”

一个穿蓝布棉袄的老头从村口的磨坊里探出头,手里攥着根磨得发亮的拐棍,“我是村支书老周,等你半天了。”

王伟赶紧递上介绍信,老周扫了一眼就塞进兜里,转身往屯子里走:“跟我来,先去村部把行李放下。记住,进屯子别乱看,尤其别往老槐树下跪。”

“不能跪?”

王伟愣了愣,顺着老周的目光看向屯子中央——

一棵两人合抱的老槐树歪在雪地里,树干上裂着道大缝,缝里塞着些枯黄的纸钱,树根周围的雪被踩得结了冰,却偏偏没有半个脚印落在树干正前方的那片空地上。

“别问那么多,照做就是。”

老周的脸色沉了沉,拐棍在地上敲了敲,“十年前有个知青,不知道规矩,在槐树下跪了拜,第二天就没了,尸体在山后的冰窟窿里找着的,膝盖上还沾着槐树皮。”

王伟心里咯噔一下,没敢再追问。

村部是间低矮的土房,窗户糊着塑料布,里面摆着张掉漆的办公桌,墙角堆着几袋化肥。

老周帮他把行李放下,又递来个搪瓷缸:“晚上别出门,屯子里的狗认生,再者说……夜里不太平。”

晚饭是在老周家吃的,玉米糊糊就着咸菜,老周的老伴李婶话少,只是一个劲地给王伟夹菜,眼神却总往他膝盖上瞟。

吃到一半,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狗叫,紧接着是女人的哭声,凄厉得像刮过窗棂的北风。

“是王家媳妇。”

老周放下筷子,眉头皱成个疙瘩,“估摸着是她婆婆又犯病了。”

王伟跟着老周往外走,只见一个穿花棉袄的女人跪在雪地里,对着老槐树的方向哭嚎,双手在地上乱抓,指甲缝里塞满了雪:

“娘啊,你别缠着我了,我给你烧纸了,你放过我吧!”

“你起来!”

老周冲过去拽她,女人却像钉在地上似的,死活不起来,“我不起来!我娘说,只要我在槐树下跪够三天,她就不疼了!”

“糊涂!”

老周气得直跺脚,李婶也跑出来帮忙,两人好不容易才把女人架起来。

王伟注意到,女人的膝盖上沾着层薄冰,裤子磨破了,却没见半点血迹,反而透着股诡异的青黑色。

“她婆婆咋了?”王伟小声问。

“去年冬天摔断了腿,卧床不起,总说膝盖疼,疼得半夜哭。”老周叹了口气,

“王家媳妇听信偏方,说给老槐树下跪能求来仙药,天天偷偷去跪,这几天人都快疯了。”

回到屋,老周从炕席底下摸出个红布包,里面裹着块巴掌大的木牌,牌上刻着“立而不跪”四个字,漆皮都掉光了。“这是前几年一个道士留下的,你拿着,要是夜里听见有人叫你去槐树下跪,就把木牌揣在怀里。”

王伟接过木牌,入手冰凉,像是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木头。

夜里躺在村部的土炕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窗外有脚步声,一下一下,轻得像雪花落在地上。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声音又细又软,像是女人的嗓音:“王伟,来槐树下跪吧,跪了就不冷了……”

他猛地睁开眼,窗外的月光正好照在炕沿上,地上竟有两行湿漉漉的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炕边,脚印很小,像是女人的绣花鞋踩出来的,鞋尖正对着他的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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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王伟去看王家媳妇。

她躺在自家土炕上,脸色惨白,眼神呆滞,见了人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摩挲膝盖,嘴里念念有词:“还没跪够,还得跪……”

“昨儿夜里她又去槐树下了。”

王家男人红着眼圈说,“我起来上厕所,看见她跪在雪地里,膝盖都冻紫了,拉都拉不起来。”

王伟摸出老周给的木牌,放在女人枕边,木牌刚碰到炕席,女人突然尖叫起来,像是被烫到似的,手脚乱蹬:

“拿走!别用那东西碰我!槐树仙会生气的!”

“什么槐树仙?”

王伟追问,女人却闭紧嘴,再也不肯说话。

他去找老周,想问问老槐树的来历。

老周正在磨坊磨玉米面,磨盘转得呼呼响,面粉飘在空气里,呛得人直咳嗽。

“那棵老槐树,比屯子的岁数都大。”

老周停下磨盘,往灶膛里添了把柴,“早年间屯子里闹瘟疫,死了不少人,后来有个老道士来,说槐树种在阴脉上,能镇住邪气,但得让活人跪着喂它‘气’,不然邪气就会跑出来害人。”

“喂气?”王伟心里发毛,“就是让人下跪?”

“可不是嘛。”老周叹了口气,

“老道士说,人跪着的时候,阳气会从膝盖漏出来,被槐树吸走,这样它才能镇住邪气。可要是跪的人多了,槐树吸够了阳气,就会成精,反过来害人。十年前那个知青,就是跪的时候被槐树缠住了,阳气被吸了个干净。”

王伟想起昨夜的脚印,后背一阵发凉:“那王家媳妇……”

“她是被槐树迷了心窍。”

老周摇摇头,“她婆婆的腿,其实是被槐树根扎了。

去年冬天她婆婆去捡柴,不小心摔在槐树下,树根从地里冒出来,扎进了她膝盖里,当时没在意,后来腿就肿了,疼得厉害。

王家媳妇听人说下跪能求仙药,就天天去跪,结果被槐树的邪气缠上了。”

正说着,村西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两人跑过去一看,只见几个村民围着老槐树,槐树的树干上,不知何时多了几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人用指甲抓出来的,划痕里渗出些黏糊糊的液体,颜色发黑,闻着有股腥臭味。

“是王家媳妇弄的!”

有人喊,“我刚才看见她在这儿抓槐树!”

王伟往树后一看,王家媳妇正蜷缩在雪地里,双手血淋淋的,指甲都翻了起来,嘴里还在念叨:

“你为什么不吃我的气?你吃了我的气,我娘的腿就好了……”

他赶紧让人把王家媳妇抬回家,又找来纱布给她包扎。女人的手一直在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老槐树的方向:

“它饿了,它要吃阳气,要吃好多好多……”

夜里,王伟不敢睡,把木牌揣在怀里,坐在桌前写驻村日志。

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大,像是有人在拍窗户,“砰砰”的声响,一下一下,正好落在他膝盖的高度。

他抬头看向窗户,只见玻璃上贴着个模糊的影子,像是个人跪在窗外,头低着,看不见脸,只有两只手扒着窗台,指甲又尖又长,泛着青黑色。

“王伟,来跪吧。”

影子开口了,声音和昨夜一样,又细又软,“跪下来,给我点阳气,我就不闹了……”

王伟攥紧木牌,木牌在手里发烫,他突然想起老周说的话,对着窗外喊:“我不跪!你别过来!”

窗外的影子顿了顿,突然尖声笑起来,笑声刺耳得像指甲刮过铁皮:“你不跪?有人会替你跪!”

笑声刚落,村西头传来一声惨叫。

王伟抄起桌上的手电筒就往外跑,只见老周家的灯亮着,李婶跪在院子里,对着老槐树的方向,膝盖已经陷进了雪地里,脸色发青,嘴角淌着白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