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松搬进老城区的阁楼时，正是梅雨季最缠绵的时节。

青石板路渗着水，墙根的霉斑像泼洒的墨，三楼阁楼的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像是随时会散架。

前房主是个独居老人，半个月前在医院咽了气，遗物大多被子女清走，只留下一柜蒙尘的旧物和满墙剥落的墙皮。

他是个自由摄影师，选这里图的就是光线 —— 阁楼朝南的老虎窗每天能漏进三小时斜射的阳光，最适合拍静物。收拾东西时，他在樟木箱底发现个铁盒，锈蚀的锁扣一掰就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几张泛黄的胶卷底片，还有个巴掌大的牛皮相册。

相册封面烫着褪色的 “囍” 字，翻开第一页，就是张民国时期的合影。

照片里一对新人站在古宅前，新郎穿着马褂，新娘披着绣凤盖头，只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

奇怪的是，新娘的脚边没有影子，盖头边缘却隐约渗出一丝黑渍，像干涸的血迹。

谭松皱了皱眉，只当是年代久远的瑕疵，随手把相册丢在书桌一角。

当晚雨下得极大，雨点砸在老虎窗上噼啪作响。

谭松整理完白天拍的片子，正准备睡觉，电脑突然自动亮起，屏幕上赫然显示着那张民国婚照。

他以为是误触了鼠标，伸手去关，却发现照片里的新娘微微侧了侧头，盖头下似乎有双眼睛在盯着他。

“眼花了。” 谭松揉了揉太阳穴，拔掉电脑电源。

黑暗里，阁楼的木地板突然传来轻微的摩擦声，像是有人拖着脚步走过。

他抓起枕边的手电筒照过去，光柱里只有堆在角落的纸箱，蒙着厚厚的灰尘。

第二天一早，谭松在书桌下发现了一滩水渍，形状竟和照片里新娘的剪影重合。

他心里发毛，找出铁盒里的底片，想拿去冲洗店看看究竟。

巷口的老冲洗店开了三十年，店主周老头戴着老花镜，接过底片时手突然抖了一下。

“这片子…… 你从哪儿来的？”

周老头的声音发颤。“前房主留下的，怎么了？”

“这是顾家的片子。”

周老头指了指底片上模糊的背景，“瞧见没，这是顾家老宅的门楼，当年可是咱们这儿最大的宅院。民国二十六年，顾家小姐要嫁去北平，婚前三天突然没了，家里人给她办了冥婚，新郎是个刚死的军官，这照片就是冥婚当天拍的。”

谭松想起照片里的新娘，追问：“那新娘后来呢？”

周老头往门外看了眼，压低声音：“邪门着呢。听说照片拍完当晚，顾家就着了大火，三十多口人没一个活下来。后来有人说，是新娘不甘冥婚，引了鬼火焚宅。

更怪的是，所有和这张照片沾边的人，最后都没好下场 —— 最早拍照片的摄影师瞎了眼，洗照片的老板溺死在自家水缸里，就连收藏照片的顾家远亲，也在十年前失踪了。”

谭松心里咯噔一下，当晚就把相册和底片塞进铁盒，丢进了巷口的垃圾桶。

可第二天傍晚回家时，铁盒竟端端正正摆在他的书桌上，锁扣还好好地扣着。

阁楼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和照片里新娘手腕上戴的佛珠味道一模一样。

接下来的几天，怪事接连不断。

谭松发现自己拍的照片里总有个模糊的影子，有时在墙角，有时在窗外，身形和那民国新娘格外相似。

他换了新相机，结果照旧；把相机送去检修，师傅说设备毫无问题。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每天清晨醒来，枕边都会多出一根乌黑的长发，显然不是他自己的。

这天夜里，谭松被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惊醒。

他屏住呼吸，借着月光看见一道白影从衣柜后飘出来，正是照片里的新娘模样 —— 盖头已经滑落，露出一张惨白的脸，双眼空洞，嘴角却挂着诡异的笑。

她走到书桌前，指尖划过那张婚照，留下一串水渍。

谭松吓得浑身僵硬，直到白影消失在墙里，才敢大口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