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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我家卖的是真孟婆汤

作品:《 夜话恐怖故事秘诡集》

我家世代在街角开着一间小小的汤铺,只卖一种乳白色的、香气诡异的汤,招牌上写着“忘忧”。

奶奶熬汤时从不让我靠近后院,总念叨:“囡囡,我们的汤,能让人忘掉最想忘的事,但代价……唉。”

我偷偷舔过勺沿残留的一滴,那一夜,我梦见了前世将我推下井口的男人,他的脸清晰无比。

第二天,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红着眼圈来喝汤,放下厚厚一沓钱。

我惊恐地看见,他起身离开时,背后紧紧贴着一个湿漉漉、滴着井水的半透明女人身影。

她正对着我,咧开一个没有牙齿的、惨白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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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那家小小的、没有名字的铺面,就是我的家。

它窄仄,阴暗,瓦楞上常年长着青黑的苔藓,木门板被岁月和潮气浸得发黑变形,推开时总会发出一种垂死般的、冗长而刺耳的“吱呀”声。

铺子里只卖一种东西——汤。

一种盛在粗陶碗里、永远温热的、呈现一种古怪乳白色的浓汤。

它散发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香气,不是食物的香,更像是一种陈年的、混合了某种奇异草药和莫名甜腥的气味,初闻不觉,再闻便让人头脑微微发晕,心底最深处某些被死死压住的东西,会不受控制地轻轻骚动。

铺门口挂着一个小小的、边缘卷曲的木牌,上面用墨写着两个古体字:“忘忧”。

来的客人很少,但总会有。

各式各样的人,穿着光鲜的或衣衫褴褛的,年轻的或年老的,他们脸上通常带着同一种神情——一种被某种东西啃噬了太久、以至于只剩下麻木的绝望,和孤注一掷的急切。

他们沉默地进来,放下远远超过一碗汤价格的、厚厚的钞票或金银,沉默地喝完那碗乳白色的汤,然后沉默地离开,眼神会在某一瞬间变得彻底空茫,像是被人用勺子从里面狠狠挖走了一大块。

奶奶是熬汤的人。她总是天不亮就起来,钻进那扇通往后院、永远紧锁的小门后面。

我能听到后院传来细微的声响,沉闷的咕嘟声,还有奶奶极低极低的、含混不清的吟唱,那调子古老而怪异,听得人心里发毛。

她从不允许我靠近后院,更不准我观看熬汤的过程。

“囡囡,”她总是用那双枯瘦的手,摩挲着我的头顶,眼神里充满了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怜悯,恐惧,还有深深的疲惫,“我们的汤,能让人忘掉最想忘的事……不管多痛,多苦,一碗下去,就都空了,干净了。”

然后她会深深地、重重地叹一口气,那叹息里裹着千年寒冰般的冷意:“但是……代价……唉,代价啊……”

代价是什么?她从来不说。

每次问起,她浑浊的眼里就会闪过一种极致的惊恐,猛地闭紧嘴巴,仿佛再多说一个字,就会有极其可怕的事情发生。

这种神秘,这种禁忌,像一只无形的手,日夜抓挠着我的心。

我对那汤,对后院,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好奇,还有一种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黑暗的渴望。

我们赖以生存,我们因此被隔绝在正常的世界之外。

这间铺子,这碗汤,像是一个活在阳世间的阴司据点,散发着不祥却又诱人的气息。

那天,奶奶被邻村一户突然出了白事的人家急急忙忙请走了,似乎那家的悲痛需要某种更“彻底”的遗忘。

她走得很急,只反复叮嘱我看好铺子,绝对,绝对不可以进后院。

铺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空气里那股诡异的甜腥香气似乎更加浓郁了,丝丝缕缕,往鼻子里钻,往脑子里钻。

我的眼睛,不受控制地,一次次瞟向那扇通往后院的小门。

门虚掩着。

奶奶走得急,似乎没有像往常那样从外面锁死。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血液冲上头顶,又迅速回流,带来一阵冰冷的战栗。

去看看吧?

就看一眼?

就看一眼熬汤的锅是什么样的?

一种强大的、几乎无法抗拒的诱惑攫住了我。

我像是被那扇门后无形的线牵引着,脚不受控制地挪了过去。

手放在冰冷粗糙的木门上,轻轻一推。

“吱呀——”

更浓烈、更古怪的气味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浓重的草药苦涩、某种动物油脂般的腻香,还有一种……极其隐晦的、像是深埋地底的陈腐气息。

后院极小,只有一口巨大的、黑沉沉的陶土灶,灶膛里的火已经熄了,只剩下暗红的余烬,散发着微弱的热量。

灶上坐着一口奇大的铁锅,锅盖严丝合缝地盖着,但那股让人头晕目眩的香气,正是从锅盖边缘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

锅边放着一个长长的木勺,勺柄被磨得光滑,勺沿还沾着一点残留的、乳白色的粘稠汤汁。

鬼使神差地,我伸出手,拿起了那个木勺。

勺沿那点残留的汤汁,像一颗凝固的、不祥的乳白色眼泪。

诱惑变成了疯狂的冲动。

我就舔一下,就一下,尝尝它到底是什么味道?是不是真的能让人忘记?

舌尖飞快地、轻轻地舔过勺沿。

一股无法形容的味道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极致的苦涩如同铁锈,紧接着是一种扭曲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最后是一种冰冷的麻木感,迅速蔓延到整个口腔,直冲头顶!

就在那一瞬间——

我的脑袋里像是被扔进了一枚烧红的烙铁!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在我耳边炸开!

不是一个声音,是直接在我颅腔内轰鸣!

眼前的景象疯狂扭曲、旋转,后院、灶台、铁锅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骨的黑暗,冰冷的井壁紧紧箍着我,我正在急速下坠!

井口上方,一张男人的脸探出来,模糊,扭曲,充满了极致的恶意和快意,他的嘴巴张着,像是在疯狂地大笑,又像是在诅咒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