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雨下了整整三天，青石板路被泡得发涨，连带着巷子里的老樟树叶都泛着腐绿。

我踩着黏腻的水洼推开“永发斋”的木门时，铜铃晃出的声响里都裹着潮气，像谁在喉咙里卡着口痰。

这是我第三次来。

前两次都是白天，理发店的玻璃蒙着层灰，看不清里头的东西，只有门楣上褪色的红漆“永发斋”三个字，在阴雨天里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今天不一样，巷口的算命先生说，戌时三刻是阴气最盛的时候，要找东西，就得这时来。

“吱呀”一声，木门彻底推开，一股混杂着皂角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店里没开灯，只有街对面霓虹灯的光透过窗户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出长条形的光斑。

靠墙的镜柜蒙着白布，柜台前的转椅落满灰尘，椅背上还搭着条泛黄的毛巾，像具吊死鬼的舌头。

“有人吗？”我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店里撞出回声，惊得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没人应，只有角落里的老式吊扇轻轻晃着，叶片上的污垢随着晃动在墙上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

我是来拿母亲遗物的。

母亲走得突然，上周三晚上还在电话里跟我念叨着永发斋的老主顾，第二天就被发现在店里的里间，手里攥着一缕乌黑的发丝，脸色紫青，像是被什么东西勒住了脖子。

警察查了半天，说是突发心脏病，但我知道不对劲——母亲的心脏一直很好，而且她手里那缕头发，根本不是她的。

里间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点微弱的光。

我走过去推开门，一股更浓的霉味涌进来，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火气。

房间不大，靠墙摆着一张梳妆台，台上放着个掉漆的木盒，母亲说过，那是她外婆传下来的，里面装着永发斋的“镇店之宝”。

我伸手去拿木盒，指尖刚碰到盒盖，就听见身后传来“沙沙”的声响。

像是有人在用梳子梳头，声音细细密密的，从镜子里传出来。

我猛地回头，镜子里只有我自己的影子，脸色苍白，眼神惊恐。可那梳头声还在继续，像是从镜子深处钻出来的，顺着我的耳朵往脑子里钻。

“谁？”我抓起梳妆台上的剪刀，声音发颤。

梳头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幽幽的叹息，轻飘飘的，像根头发丝拂过我的脸颊。

我感到脖子后面一阵发凉，伸手一摸，不知什么时候沾上了几根乌黑的长发，触感顺滑，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木盒突然自己弹开了，里面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一顶假发。

那假发乌黑油亮，发丝浓密，一看就保养得极好，可在这昏暗的光线下，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它不像普通的假发那样瘫在盒子里，反而像是有生命般微微隆起，仿佛底下藏着一颗看不见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