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怂！还设是小伙捏，小伙个锤子！”

王栓子嘴里骂骂咧咧的爬上了屋顶。

他是龙武卫弓箭队的一名老卒，四十出头，关中人，早年也在陇右戍过边，见过些阵仗，见过些血。

老实说，今天下午杀杨国忠那会，王栓子一开始是兴奋的：杨国忠那狗东西，克扣军饷劳民伤财的，该杀！跟着大伙儿一起吼赐死贵妃时，他更是觉得热血沸腾，仿佛自己不再是长安城里看门守院的老兵油子，又成了当年在边关快意恩仇的好汉。

可刚才突然听到骑兵冲锋的马蹄声的时候，王栓子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这些长安的富家娃这会手都抖了，没尿出来已经算是不错了，哪儿还有力气打仗？

作为老兵的王栓子被命令着爬上了厢房的屋顶。

屋顶上盖着茅草，茅草里全是老鼠屎鸟屎还有蝙蝠屎的味道，难闻成怂了。

和他一块儿上来的还有四五个人，都是弓箭队的，个个脸色发白，手抖得厉害。

“栓子哥，咋……咋整啊？” 旁边一个年轻弩手问话的时候已经是带上了哭腔。

王栓子啐了一口。

“叫……叫叔！”

他拿起自己的臂张弩，从箭壶里抽出一支平头凿子箭搭在弦上，再眯起眼，朝驿站大门方向望去。

一群骑兵正卷着烟尘冲过了驿桥。

“来了！先表急，额不动手，你们先表急着放！”

王栓子的头没动，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这些骑兵，嘴里倒是没忘了叮嘱。

只见最前面的二十余骑，在全部冲过驿桥之后，突然变成两队猛地向左右两侧分开！

“两翼散开……是要包抄？”

王栓子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就看见那些分开的骑兵，纯以双腿控马，左手握弓，右手从胡禄中抽出箭支搭在了弓弦上。

“咻咻咻！”

虽然只有二十多个骑兵射箭，可房顶上听到破空声的所有人一下子都是惊呼起来。

“低头！”

王栓子在低头之前，还算是及时的吼了一嗓子。

“噗！”“啊！”“我的胳膊！”

惨叫声、箭矢入肉声、瓦片破碎声在耳边炸开！

王栓子感觉头皮一凉，一支箭擦着他的头顶飞过，深深钉入身后的屋梁，箭尾还在剧烈的颤动。他不敢抬头，只听到左边传来重物滚落的闷响和一声惨嚎，然后就没了动静，而右边传来了哀嚎的声音，应该是也有人中箭了。

王栓子的头埋的更低了。

这伙骑兵的箭太准太快了！自己这边只穿着皮甲，在这么近的距离根本挡不住！

但你们只要是人不是鬼，就要有歇一波的时候。

王栓子在心里数着箭雨的声音。

第一阵，第二阵，第三阵。

好了，就是现在！

他猛地抬起头，右手死死攥着的臂张弩猛地举到眼前，正准备瞄准了扣动弩机的时候，眼角闪烁，身体竟是先一步比脑子做出了反应，死命的往下一趴。

原来，刚刚那两队骑兵从冲过驿桥不久就开始射箭，射完三轮之后已经来到了驿站正门与小院中的广场之上，可这些骑兵并没有停马，反而是在两队为首骑兵的带领之下，只是稍稍倾斜马头，朝着自己身后兜了个小圈子，不光如此，在调转马头的同时，两队骑兵便是再次张弓搭箭，开始了第二次的弓箭压制。

“妈的！碰上硬茬子了！”

又是三轮箭雨，又响起了几声哀嚎和重物坠地的声音。

王栓子的头死死的埋在土里，完全不敢抬头，心里哇凉哇凉的。

马蹄声仍然密集，却是再也没有箭雨朝着自己的方向射来，王栓子听见一匹匹的战马在下方呼啸而过。

他不敢抬头，只敢用耳朵听。

这一批的马蹄声在渐行渐远之后又有了一次回转。

不光如此，一股更沉闷更厚重更庞大的闷响声轰隆隆的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