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大东发起了高烧，体温飙到将近四十度，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几个模糊不清的字眼。

最后还是靠医生打了退烧针，那体温才慢慢落下去。

医生给他做了全套检查，可翻遍了所有报告也查不出任何病因，汪大东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额头上敷着冰袋。

段不缺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他等到了汪大东的父母，乍一眼看去，那不过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中年夫妻，男人穿着深灰色夹克，身形清瘦，女人跟在他身后，步伐很轻，神色关切。

进门的第一件事不是跟医生说话，而是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汪大东的额头。

但段不缺的身体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就绷紧了。

那个男人，汪天养，在确认儿子退烧之后，终于转过身来，目光从他们三人身上一一扫过。

丁小雨靠墙站着，手臂上的绷带还没拆，王亚瑟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在膝盖前，迎上那道视线的时候微微点了一下头，最后，那道目光落在段不缺身上，停住了。

不是敌意，但也不是无视。

段不缺全身的肌肉都在同一时刻进入了戒备状态，后背上每一根神经都像被拨紧的琴弦。

他的手本能地往身后伸去，那个距离，只要再往前半寸，他就能在零点几秒内取刀拔出，不是冲动，是本能。

可汪天养并没有盯着他看太久，那道视线停留了几秒，脸上的凝重慢慢化开，最后变得温和起来。

没有杀气，没有试探，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去跟急诊医生低声沟通起来。

过了几分钟，汪天养走回来，跟妻子简单商量了两句，便决定把孩子接回家休养。

段不缺的手臂缓缓放了下去，手指松开，他垂下眼睫，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将汪大东带回去。

离开医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王亚瑟没把车直接开走，而是带着旁边这两个沉默的人拐进了一处空旷的公园里。

四周很安静，他转过身看向后座的段不缺，开口便是一句单刀直入的问话“不缺，雷克斯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段不缺没有否认，他看着王亚瑟和丁小雨同时投来的目光，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从头到尾的，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从武力裁决所需要吸收新鲜血液开始，到雷克斯的名字出现在名单上的那一天，到他第一次向雷克斯发出加入的邀请。

他说得很慢，声音不高，却透着一种冷漠的事实，包括他曾经给过雷克斯一个机会，只要雷克斯能击退他一步，他就不会再为难。

然后雷克斯被他带到了武力裁决所的训练基地，那片被树林包围的乡下院子，外围的树林里布满了陷阱和阵法，活动的范围并不大，雷克斯却在那待的很自在。

再后来，就是他在那个深夜拖着一身伤跑回去，把雷克斯从睡梦中叫醒，一路送出树林。

他把人送出去了，只要再往前走几步就能彻底脱离这一切的地方。

段不缺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要被风吹散，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双手上，脸上那层冰封般的神情不知何时已经裂开了几道细小的缝，露出底下复杂到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他没有替自己辩解一个字，事实上，雷克斯曾经骂过他的话，每一句都是对的。

从来芭乐高中第一天开始，他就带着一定的目的，他接近汪大东，接近王亚瑟，全都有目的。

他跟他所认识的这些朋友，从头到尾就不是一路人。

胸口那个位置又开始闷了，不是疼，是一种更让人不舒服的沉重感。

这种感觉最近出现过好几次，每次都是在想到某些人的时候冒出来的，闷得他几乎想伸手去抓。

他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出来，毫无保留。

最后他垂下头，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那种不带任何温度的冷淡。

“有些时候，就算我极力否认，也改变不了事实，亚瑟，小雨，我们注定是对立面的敌人，下一次你们见到我的时候，或许我已经变成了武尸，到那时候，不要心软，头部，脖颈，胸口，脊椎，全都是致命部位，你们可以拼尽全力攻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