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面目全非
作品:《 逃离后她带娃美丽》金怀志的手停住了。他慢慢拉上包链,站起身,跟了上去。
跟了两条街,他在一个报刊亭买了张最新的《深圳特区报》——花掉几个硬币。
他蹲在路边,就着昏黄的路灯,一字一句地读。
第二版有条不起眼的消息:“我市首个大型农副产品批发市场拟在布吉筹建……”他盯着“布吉”两个字,看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他步行了四个小时,走到布吉。
那里还是一片荒地和零散的菜摊,但推土机已经进场,白石灰画出的线框在地上延伸得很远。
他在工地外围转悠,看工人施工,看菜贩交易,看拉菜的货车进进出出。
中午,他帮一个菜贩卸了车白菜,换来了两个冷馒头和一句闲聊:
“老板,这市场什么时候能开?”
“鬼知道!听说港资要过来,但批文卡住了。”菜贩吐了口唾沫,“这些官老爷的……”
金怀志没说话。他慢慢嚼着馒头,看着那片喧嚣的荒地,心里有什么东西渐渐清晰起来。
傍晚回城的路上,他在一个刚竣工的住宅小区外停了下来。工地正在清场,建筑垃圾堆成小山。几个拾荒者在翻找钢筋头、废木料。
他看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然后他走回那个小区,找到工棚,对正在吃饭的工头说:
“我帮你们清运垃圾,不要工钱。只要让我在工棚角落睡半个月,每天管两顿饭就行。”
这招是跟金豆子学的,当初扬州雨夜,他还没有闺女有用。
工头从饭盆里抬起头,打量他浮肿的脸:“你是逃犯?”
“不是。”金怀志说,“我是来找活干的。清垃圾的时候,我能观察了这小区每户的户型,知道哪些材料剩得多。这些信息,说不定你们用得着。”
工头愣住了。他扒完最后一口饭,把盆一扔:“有点意思。行,角落那张破床是你的了。明天四点起床。”
那天晚上,金怀志躺在工棚角落的破板床上,听着四周如雷的鼾声。脸上紧绷感未消,胃里因为只吃了半盆白菜炖土豆而隐隐不舒服。
但他闭着眼忍着,嘴角却微微弯了起来。
他弄清楚三件事:
第一,布吉要建大型批发市场,这是未来的物资集散中心。
第二,深圳的基建狂潮刚刚开始,建材和运输是命脉。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在深圳,信息比力气值钱,眼光比脸面重要。
他翻了个身,手不自觉地按在旅行包上。隔着帆布和牛皮纸,那五千块钱安静地躺着。
“伙计,你好好在里面待着,还不到用你的时候。”
他在心里对那叠钞票说,等我看清了路,等我把这一身的晦气、霉运都熬散了,等我知道该把你种在哪儿——那时候,咱们再一起,生根发芽。
窗外传来远处工地的打桩声,咚,咚,咚,像这座城市的心跳,也像为他这场“霉运淬骨”敲响的战鼓。
他知道,最难熬的时候,就要过去了。
……
胃里的饥饿感更强烈,让他恶心反胃。
他悄悄起来,打算去食棚喝点开水充饥。
半夜三更的,食棚里已经开始做早饭了。
做饭大娘是个黑瘦伶俐的半大老太太。
话很多,她打量着金怀志的脸,问道:
“看你这脸不像是胖的,像是肿的,你不会是得了肾病吧?”
金怀志摸着自己的脸,心说,“你才有肾病,你全家都有肾病。”
“没有肾病!”出于礼貌才搭理你!
“没有肾病?那就奇怪了,你这脸胖的奇怪,身材这么瘦,长着一张大脸,怪怪的……
哦,对了,你莫不是感冒发烧了?打了地塞米松退烧?”
金怀志突然觉得这小老太有点邪乎,“你怎么知道的?”
老太太得意道,“我当然知道,算你好运,只是脸胖能吃,我们邻居有个老头,打了地塞米松以后,就疯了。”
她靠近金怀志,神神秘秘地说,“整天脱光了屁股往大街上跑,嘿嘿,啥都叫人看光光,你不知道有多丢人……”
金怀志吓了一跳,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脸肿,饥饿,原来都是药物后遗症,那个一脸温和的医生,原来是个无良医庸生啊!
“阿姨,你这里有镜子吗?”他急切地问道。
老太太递给他一个小圆镜,里面出现一张胖脸!
浮肿、陌生、堪称滑稽的“猪头脸”。
难怪工头看他像看病人,老板嫌他能吃。
好啊, 他摸着肿胀的脸颊,他那英俊尊贵的脸啊,眼底最后一丝属于“旧日金怀志”的最后矜持彻底消失。
“连脸都不要了,这下,真他娘的光脚不怕穿鞋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