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方走后，总店教学区角落那张桌子空了下来。小谭每天经过时都会不自觉地瞥一眼那张空荡荡的桌面——上面没有工具，没有配件，没有摊开的手机，只有一盏关着的台灯和一把推好的椅子。他从来没有承认自己在意那张空桌子，但他确实会在经过时多看一眼，然后移开目光，继续走自己的路。

江临川似乎并不着急招新人来填补那个位置。那张桌子就那么空着，空了一个星期，又空了半个月。偶尔有新来的学徒会问那张桌子能不能用，得到的答复是“暂时不留人”，问的人也就不再追问了。小谭没有问过为什么，他隐约能猜到一些原因，但从来没有向江临川求证过。

六月中旬的一个下午，一个年轻男孩走进了总店。他大约二十出头，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背着一个旧双肩包，站在店门口，没有立刻进来，而是先仰头看了看门楣上的招牌，又透过玻璃门往里看了看，然后才推门走进去。他走到柜台前，对周林林说了一句：“你好，我是来报到的。师傅让我今天过来。”

周林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朝教学区喊了一声：“小谭，你过来一下。”

小谭放下烙铁，走过去。周林林指了指那个年轻男孩：“他说是来报到的。你师傅跟你提过吗？”

小谭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他正想开口说点什么，身后的门帘被掀开了，江临川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看到那个年轻男孩，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说了一句：“来了？”

“来了。”年轻男孩说。

江临川指了指教学区角落那张空了一个多月的桌子：“那张桌子归你了。工具在抽屉里，自己看一下，缺什么跟我说。”

年轻男孩点了点头，走到那张桌子前，拉开抽屉，检查了一遍工具，然后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江临川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后面的办公室。小谭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坐在角落里的新面孔，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他坐下来，重新拿起烙铁，继续修那块修到一半的主板。他没有问那个男孩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被江临川直接收下。他只是低下头，专注于眼前那块主板上密密麻麻的焊点和线路。烙铁的温度刚刚好，焊锡在烙铁头下融化、流动、凝固，形成一个光滑饱满的焊点，在台灯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