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临江县下了一场小雪。雪不大，落到地上就化了，只在屋顶和树梢上积了薄薄一层白。江临川起得很早，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穿上外套，走出了家门。街上很安静，大部分店铺都关着门，门楣上贴着红对联，地上散落着昨夜燃放过的烟花爆竹碎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硝烟味，混合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他沿着街道慢慢走着，没有特定的目的地。经过县一中时，他停下来，站在紧闭的校门外，透过铁栅栏看了看里面的操场。跑道还是那条跑道，主席台还是那个主席台，只是墙面重新粉刷过，颜色比记忆中浅了一些。他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转身继续往前走。

拐过街角时，他看到了那家店——春芽临江店。门关着，卷帘门拉到底，上面贴着一张红纸，写着“春节放假，初八开业”。他站在对面的人行道上，看着那块熟悉的招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回到家时，周林林刚起床，披着一件厚睡衣，正坐在客厅里喝热水。看到他推门进来，问了一句：“去哪了？”

“随便走走。”

“吃早饭了吗？”

“还没。”

周林林放下杯子，站起来走进厨房，过了一会儿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放在桌上。“我妈包的，黑芝麻馅的。尝尝。”

江临川在桌边坐下来，拿起勺子，舀了一个汤圆，咬了一口。黑芝麻馅从破口处缓缓流出，甜而不腻，带着一股猪油的香气。他嚼了嚼，咽下去，又舀了第二个。

“好吃吗？”

“好吃。”

周林林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捧着杯子，看着他吃。窗外的雪已经停了，薄薄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一缕淡淡的阳光，落在厨房的瓷砖地面上，像一条安静的河流。

“江临川。”

“嗯？”

“你说，春芽还会开多少年？”

江临川停下勺子，想了想。“开到修不动的那一天。”

“那一天还有多远？”

“不知道。”他说，“但应该还远。”

周林林没有再接话。她低下头，喝了一口杯子里已经有些凉了的水，然后站起来，又给他盛了一碗汤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