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部诺基亚修好之后，老人成了春芽总店的常客。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一趟，有时带着那部诺基亚来让江临川检查一下各项功能是否正常，有时什么都不带，只是路过进来坐坐，喝一杯茶，说几句话再走。他话不多，通常只坐十几分钟，喝完一杯茶就起身告辞。江临川从不挽留，也从不主动找话题，只是在他来的时候放下手里的活，陪他坐一会儿。

有一次，老人喝完茶，放下杯子，忽然说了一句：“我儿子走了八年了。”

江临川没有接话。

“他走的时候，才二十四岁。”老人继续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工地事故。那部手机，是他工作后攒了三个月的工资买的。他一直用到最后一天。”

老人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没有再说下去。他站起来，把杯子放回桌上，对江临川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店门。江临川坐在原地，没有起身相送。他听着那个缓慢而沉稳的脚步声穿过店面，推开门，消失在门外的光线里。然后他站起来，把那只空杯子收走，洗干净，放回了原位。

入冬后，梧桐巷的叶子落尽了。那两棵梧桐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灰白的天幕下像一幅水墨画。江临川在树干上缠了一圈麻绳，说是给树过冬。周林林看到了，说他多此一举，树不怕冷。江临川没有争辩，只是把麻绳缠得更紧了一些。

一个住在附近的老头路过看到了，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树不用缠绳，树皮厚着呢。”

“缠上好。”江临川说。

老头没有反驳，背着手慢慢走了。

年底，春芽开了本年度的最后一次总结会。阿杰通报了一组数据：全年维修总量略有下降，但自助维修的比例显着上升，客户满意度维持在较高水平。数据念完后，他合上笔记本，说了一句：“师傅让我转告大家一句话——明年，继续修。”

没有人接话，但很多人都点了点头。

会后，小杨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支笔，转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到江临川正坐在梧桐树下。天气很冷，他穿着一件旧棉袄，面前放着一壶热茶，两个杯子。小杨走过去，在马扎上坐下来。江临川给他倒了一杯热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是热的，带着姜的辛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