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入云宗正在缓慢地从冬眠中醒来，但血神宗的人显然没打算让这座山安稳地过完这个季节。

萧景明是在惊蛰后第三天感知到异常的。当时他正在桃树底下擦剑，断水剑的墨青色剑身在春日的光线下泛着润泽的光，他正从剑根往剑尖走第三遍的时候，传导链路边缘忽然传来一阵不属于任何已知节点的细微波动。那股波动的频率他从未见过，既不接近归墟印的脉动，也不靠近旧阵的残留青芒，更像是一种被刻意压制后仍然透出的煞气。

他停下来，把断水剑平放在膝上，闭眼将感知力沿着波动的方向探去。源头在入云宗山门以南约莫三里处的河谷，三个人，动作很轻但步伐不稳，像是受了伤，正在沿着河岸向北移动。煞气的浓度不算太高，但质地纯正，是练过血神宗核心功法的人身上才会带的那种。

萧景明睁开眼，把断水剑收回鞘中挂回腰间，站起来朝灶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钱不醉正在灶台前切菜，白鹿蹲在灶房门口给团团梳理昨天沾上的一身草籽。他没有惊动他们，沿着山道往下走，步伐不快不慢，像只是出去散步一样。

走到山脚的时候他碰见了赵四。赵四难得没在桃树底下睡觉，靠着山道边的石墙，手里捏着一截草茎叼在嘴角。看见萧景明下来他也没动，只是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河谷那边来人了，三个，走路不稳，像是逃过来的。“

“我正要去。“

赵四把草茎从嘴里取下来，偏头朝河谷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别走太近。我在这边帮你看着后面。“

萧景明点了点头，沿着山道继续往下走，出了山门之后拐向河谷的方向。春天的河谷两侧长满了新生的野草，绿茸茸地铺满了缓坡，河床里的水正在融化后的积雪补给下涨起来，流速比冬天快了一倍不止。

他在河谷南侧的一丛灌木后面停下来。河道拐弯处有一片开阔的碎石滩，三个人正蹲在碎石滩上喘气，一人扶着膝盖低着头，另外两人背靠背坐着，灰色的衣袍被水浸透了，袖口和衣摆边缘带着干燥后变深的血迹。他看了一会儿，认出其中一个人的侧脸轮廓——正是很久以前在西河镇那条窄巷里追踪过他们的灰袍人中的一个。

他在灌木后面蹲了片刻，没有立刻出去。三个人的状态明显是溃败之后的残余，身上带着伤，灵力紊乱，煞气在经脉中几乎散尽了，连护体的气膜都维持不住。这种程度的残兵不值得大动干戈，但他们出现在入云宗的山门附近，说明血神宗在西北方向可能有新的据点或者通行路径正在重新打通。

他站起来，从灌木丛后面走了出去。

三个人同时抬头看他。一个人的手立刻摸向腰间，但指尖碰到剑柄的时候明显力气不够，握了一下又松开了。另一个背靠背坐着的人试图站起来，膝盖一软又跪回了碎石上，溅起一片水花。

“你……“坐在地上扶着膝盖的那个人盯着萧景明走近的方向，声音沙哑而干涩，“你是清剑山那个……“

“对。“萧景明停在他们几步之外，断水剑没有出鞘，“你们从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