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旧图
作品:《 兰陵录》苏衍的信到的时候,清剑山正下着一场绵密的夏雨。
雨势不大,细丝一般斜斜地织在桃林之间,将叶片洗得发亮。萧景明站在灶房门口的屋檐下避了一会儿雨,看着外门弟子穿着蓑衣快步穿过院子把信递到他手里,又转身消失在雨帘中。信封的封口处照旧压着太虚观的小印,纸张却比以往厚实了几分,他进屋拆开的时候注意到里面除了信纸还夹着一卷东西,用细绳系着,外面裹了一层油纸。
信的开头苏衍照例问候了两句,接着便转入了正题。他说他上次收到萧景明关于接合座和标记板的描述之后,回太虚观库房又翻了一轮旧档,在一只积压多年的木箱底部找到了一幅与此相关的图纸。那幅图纸画着一件长方形物件的三面视图,尺寸比例与萧景明描出的凹槽轮廓完全吻合,边缘有与细痕位置对应的卡槽结构。图纸的背面用细密的旧体字标注着这物件的材质、厚度和用途说明,称为“边校准板“,用于辅助外缘散阵区与链路之间的信号流通。
苏衍在信末尾附了一段话:“此物据说在上古宗门解散时曾随最后一批巡脉使外迁,去向不明。图纸本身的年代已久,但上面的标注和尺寸应该不会偏离太多。如果你将来想自己配一块,至少有了参照。“
萧景明把那卷油纸解开,里面的图纸已经泛黄了,边缘卷得厉害,但正面那三面视图依然清晰可辨。长方形,边长和凹槽轮廓一致,侧视图上有几道浅槽的位置和细痕方向对应。他把图纸平铺在桌面上看了一会儿,旧墨线条在泛黄的纸面上呈现出一种沉稳的暖褐色,边缘微微晕开,像是画上去之后经过了漫长岁月的轻微扩散。
外面雨还在下着,雨点打在桃叶上发出细密而均匀的声响。白鹿坐在灶房门槛上伸着手接檐水玩,水珠顺着她的指缝淌下去,她把接满的水甩在团团的尾巴尖上,团团甩了甩尾巴又趴回去了。
萧景明把图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说明。字迹小而密,用的是一种旧体字的缩写形式,部分文字已经模糊了,但关键信息还是可以辨认的——材质是某种深海沉积岩和金属的合成物,厚度约一指,边缘的卡槽结构和细痕的间距完全对应。背面的文字还提到它通常是配合基座使用的,基座本身不带灵力,需要依赖校准板的材质来传导信号。
苏衍在信的末尾写道:“另有一个更晚近的备注,字迹与正文不同,像是有人后来补写上去的。上面说曾有一批校准板在某个时期集中取出过,原因未注明。我觉得这也许能用来解释那些缺口和空位。“
萧景明把信和图纸收好,在桌边坐了一会儿。雨声在窗外持续着,密密的,像是把整片桃林的叶子都浸透了之后压得更低了。他低头又看了一眼图纸上的三面视图,旧墨线条在雨天的光线下显得柔和而清晰,每一根线都稳稳地落在该在的位置上,轮廓均匀,边缘对称。那件物体在纸上以精确的比例画出了它原本的形态,从三面来看它的形状都显得稳固而规整。
傍晚雨停了。地面上的积水映着西边云层缝隙间透出的余光,天光在水面碎成无数细小的亮片。白鹿抱着一小摞干草跑进院子,说是趁湿气还没渗进屋里先给团团的窝换上。钱不醉把灶房里的火生得更旺了一些,驱散雨后积攒的潮气。
萧景明在雨后的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桃叶被雨水浸透后发散出的清涩气味。图纸上的标记板尺寸和材质信息他已经记熟了,如果在恰当的材料前提下,按照图纸上的规格制作一件与原件形态相近的替代品,再将它放置在底座上,它至少不会干扰链路现有的运行状态。
他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屋檐上最后几滴雨水还在往下坠,在积水的泥面上砸出细密的凹痕又迅速消平。他想象着那块标记板被安放回基座时的情景——边缘对齐,底部贴合,侧面的卡槽与细痕嵌合。图纸上的形态在他的想象中由墨线变成了实物,稳稳地停在基座上方。他背着手看了一眼被雨水洗净的桃树叶面,翠色鲜亮,他低头回了屋子,把那幅旧图叠好收入书架,让它和其他记录待在一起,等合适的时机再动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