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处推演位置在隔了四天之后被确认的。那片海域比前几处都深一些，水色暗沉，日光透到海底的时候已经滤成了一层稀薄的绿光。萧景明在那片区域的海床上找到了和图纸上对应的结构——一块深灰色的石板，尺寸和之前两块相近，表面同样平整光滑，同样没有任何刻纹。

但他蹲下来检查的时候，立刻注意到了相似之处：石板边缘有一处缺口，位置在西北角，与第一处缺口的方位完全一致。他沿着缺口内壁刮了一下沉积物的表层，沉积物的致密程度与前一处相同，同样覆着薄薄的藻类细丝。

两处缺口的方位相同，间距一致，沉积物积累的程度也看不出明显的差异。就像是同一道工序在两张材料的同一个角上各取了一刀。这个位置的深灰色石板和前一处石板结构相同，边缘的破坏方式也相同。他在返回水面之前用指腹丈量了缺口的大小，让它与脑海中记下的第一处缺口尺寸做了个比较，结果几乎完全吻合。

回到清剑山之后他在图纸上又添了一笔。第二处缺口的方位和第一处一致，他把两处缺口的朝向用短线标了出来，两条短线方向相同，长度一致。他没有在一处位置的新发现上立刻下结论，先把第二处缺口的记录补全。白鹿蹲在门槛上拿一根草茎逗团团，把草茎从左边移到右边，团团的脑袋就跟着从左边转到右边，往复了好几次也不嫌烦。

他没有多看它们，接着在图纸上落下了一笔，把标记对应的缺口位置和前后批次次序串联起来，然后才搁下炭笔。

接下来的一周，他陆续确认了图纸上剩余的几处推演位置。其中一处嵌在更深的水层中，下方有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裂隙；他沿着那条裂隙的延伸方向摸索了一段，确认了它没有通向任何更大的空间，只是一条天然形成的浅裂。其余两处的位置都在近岸，水浅易寻，结构也都保持着完好的状态，边缘光滑，没有任何缺口。

四天之后，清剑山的桃树在午后的日光中将桌面上那张图纸的边角照出一小圈明亮的圆弧来。萧景明站在图纸前面，把所有已确认的位置和缺口分布状况排在一起看了一遍。三处有缺口的石板都在同一侧边缘，朝向完全一致；其余结构完好的石板分布在更外围的位置，没有受到破坏的痕迹。他的目光在那三处标记上依次扫过，连起它们和各自对应推演位置的关系。缺口方向一致、间距相近、深度相同，像是同一批操作留下的痕迹。

他没有在白天的图纸前多停留，先把感知力沿着传导链路走了一遍。链路的脉动与夏日的温度一起缓慢地流动着，他收回了感知力，在暮色中的屋檐下又站了一会儿。他没有把这幅图收起来，也没有再添新的辅助线。三处缺口的存在和它们的朝向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同一个方向、同一个间距、同一种手法。他在图纸边缘的空白处写下了一段简短的记录，然后将它搁在了书架顶层尚未合拢的卷筒边缘。

院子里暮色渐浓。钱不醉在灶房里往锅里下了一把新摘的豆角，白鹿的笑声和团团的叫声混在一起隔着院墙传来。萧景明走到桃树底下站定，把缺口排列的角度、间距和深度在脑中对应了一遍，确认它们之间的误差在可接受范围之内。他蹲下来用手掌贴着界石上方那层松软的干土，指尖微微陷入土面。土的温度和初夏傍晚的空气差不多，既不特别凉也不特别热，只是平平整整地覆在界石上方，安安稳稳地护着底下的青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