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回响在接下来的日子持续不断地涌动着。萧景明每天早晚各记录一次它的峰值和谷底，用炭笔在日志上画出一道规律的波形线，波峰和波谷的间距均匀，振幅稳定，像一盏不会停摆的旧钟在看不见的地层深处一下一下地走着。

第八天傍晚他蹲在桃树底下做例行记录的时候，忽然发现波形变了。

那根线的波峰依然在固定的时间点到来，但波谷的位置比平时推迟了大约两息，整个周期拉长了一小截。这本身不算太大的变化——地温波动、地下水位的微弱涨落都可能影响地脉流速——但让他停下来的是另一件事：波形的倾向发生了变化。

以前地脉回响的方向是均匀地向四周扩散，像水面的圆形涟漪。但这次的波形中，灵力流量的最大值集中在东南方向，其他的方向明显弱了一截。那条从界石出发通向链路中段的路径上，灵力流速比别处快了将近一半，像水流被什么牵引着往那个方向倾斜过去了。

他在原地蹲着多等了一个完整的周期，确认了新的倾向稳定存在。连续三个周期，波形的峰值部分都以同样的比例偏向了东南方向，而且偏向角没有波动。他没有立刻把界石的覆土重新挖开来查看，只是回到屋里在日志上添加了新的记录，并在描述性文字旁边画了一幅简略的方向示意箭头，标出了偏向的角度和对应的方位。

第二天午后墨芊雪来的时候，他把波形记录翻给她看。她坐在石凳上把前面几天的波形和最新的那幅偏引图并排放着比对了一会儿，用指尖点了点最新那幅图上的偏转方向。

“这段偏转指向的方位，是链路中段那道海底山脊的位置吗？“

“差不多。“萧景明说，“偏转角度和链路在那个位置的走向几乎重合。“

墨芊雪把图合起来放在石桌面上，没有急着说话。灶房那边传来钱不醉剁馅的声音，一下接一下均匀而有力。白鹿蹲在院子里给团团梳毛，梳完一团就放在石台边上堆着，旁边的毛团越堆越高，像一小蓬灰白色的云朵慢慢膨胀起来。

“你在犹豫什么？“墨芊雪隔了一会儿问。

“地脉本身的偏转可以是自然因素导致的。链路中段下面那道海底山脊如果出现了轻微的地质位移，上方的地脉走向确实会跟着偏。不一定是人为的。“

“但你想去看看。“

萧景明想了一下，坦白地点头：“如果再偏下去，确实该去看看了。不过现在偏转幅度还不大，我不想在信息不够的时候贸然行动。“

墨芊雪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劝。她把图折好放回他面前的桌面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碎叶：“那就继续观察几天。如果偏转幅度稳定或者缩小了，就说明是自然因素的小波动。如果持续加大——“

“那就准备去看。“

下午的阳光把桃叶的影子拉长铺在桌面上，风偶尔翻动日志的纸页边缘，发出极轻的哗啦声。白鹿把梳下来的毛团拢到一起装进一只小布袋里，说攒够了给团团织一条新围巾。萧景明坐在石凳上把她拉着说了两句，在风与叶响的交织中安静地坐了一阵。

接下来的三天里他继续记录波形。偏转幅度没有缩小，从每天的数据来看甚至还略微增加了一点——增幅很小，只比前一天多了不到半度角的倾向，但确实在持续地、稳步地增加着。他从日志的纸张中抬起头望向窗外的桃树，春深时节的树冠已经长得相当茂密了，日光透过叶隙投在地面上的光斑细密而均匀，在微风中缓缓移动着。

第四天晚上他决定不再等了。他在蒲团上坐定，将感知力沿着地脉偏引的方向集中探入地层深处。那条路径经过了界石下方的接驳口，穿过山脚岩层，一路向东南延伸。他的感知顺着那条倾斜的灵力流走了很长一段路，越往下走灵力流越细，越往深处走方向越清晰。到了某个深度之后灵力流不再衰减，而是忽然变得明亮起来——像一条暗河从狭窄的岩缝中涌出汇入一片更开阔的水域。

他在那片明亮区域的外围停住了感知。那片区域的灵力属性他从未直接接触过，虽然和链路中段的信号在频率上接近，但质地更加致密，边缘也更加清晰。他没有贸然探入它的内部，先在外部做了一圈对比确认，确认那片区域位于那道海底山脊的北侧边缘，距离传导链路主干大约数十丈远，和主结构没有直接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