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启程
作品:《 兰陵录》两天过得比萧景明想象中快。
第一天他几乎都在打坐恢复灵力。纳日吞月法全力运转,将清剑山上浮动的灵气一缕一缕纳入丹田,暗红核心从暗淡重新变得明亮。断水剑上残留的细微裂痕也被归墟剑气慢慢温养愈合了,剑身恢复了光洁,在日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墨青色。
第二天午后他去了趟石室。张小满坐在老位置上,虎口的伤已经结痂了,缠着的布条拆掉了,露出底下一条深红色的新疤。他今天难得没喝酒,面前摊着那幅太虚观旧址的残阵图,用炭笔在上面添了几笔标注。
“明天走?“张小满头也不抬。
“明天。“
张小满把炭笔放下,从墙角摸出一个扁平的铁盒子扔过来。萧景明接住打开,里面是一卷薄薄的帛书,展开之后上面画着归墟岛地底石室的详细结构,比他记忆中的更加精确,连阵图的每一根线条旁都标注了对应的灵力节点。
“苏衍派人送来的,说是太虚观老典籍里翻出来的细节。“张小满说,“你下去之后照着这个走,别踩到那些断纹区域——虽然你补过了,但刚补好的地方受力还是脆。“
萧景明把帛书卷好放回铁盒里收进怀中:“知道了。“
“还有——“张小满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力道很轻,“锚定了之后如果感觉不对就撤出来。别硬撑。封印要修一辈子都修不完,人没了一次就没了。“
萧景明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傍晚的时候钱不醉又炖了一锅汤,比平时更浓更香,汤里加了他说不上名字的药草和灵兽骨,喝完之后四肢百骸都暖融融的。白鹿坐在桌边一直没怎么说话,小脸上挂着和她年纪不太相称的安静,只在萧景明喝完最后一口汤的时候忽然站起来,把怀里一个软乎乎的东西塞进了他手里。
“团团给你。“白鹿说,眼圈有点红但憋着没哭,“它可聪明了,你带着它,它能帮你暖手。“
萧景明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里那个白毛小团子。团团正睁着圆溜溜的黑眼睛望着他,啾了一声,然后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指腹。他蹲下来把团团轻轻放回白鹿怀里,揉了揉小丫头的头发。
“我回来的时候再还你。你先替我养着。“
白鹿抱着团团吸了吸鼻子,使劲点了点头。
那天夜里萧景明睡得很早。月光从窗纸的破洞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枚细细的银白色椭圆。他把铁盒子放在枕边,断水剑挂在床头的木钩上,紫金色玉石贴着腰侧温热安分。他在黑暗中睁着眼躺了一会儿,感受着掌心归墟印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牵引感。
那颗暗红色的印记正在微颤,像在应和着远处某个位置的召唤。
第二天天还没大亮的时候萧景明就醒了。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简单洗漱之后提起行囊和断水剑轻轻推开门。晨雾还没散,桃林的轮廓在灰白色的雾气中朦朦胧胧的。他沿着山道往下走,经过歪脖子桃树的时候看见木牌上那两行字已经被新露水洇得更模糊了一些,但他的目光停留了一瞬就继续往下走了。
山脚练剑场上站着一个人。墨芊雪比他先到了,紫发束得利落,承影剑挂在腰间,肩上挎着一只行囊,和他出门前看过的样子几乎一样。但她的面容在晨雾中显得比平时柔和了几分,看他的时候目光里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简简单单地看了他一下。
“走吧。“她说。
两人并肩出了清剑山山门。晨光正从东边的山脊上漫过来,将五剑山的轮廓照得通透发亮。山门后面的桃林里隐约传来钱不醉灶房的动静,白鹿的声音混着团团“啾啾“的叫声从远处飘过来,被风拉成细细的一缕。
萧景明没有回头。
他们沿西侧山道下山,走了大半天之后重新汇入南下的官道。路程比第一次去归墟岛时熟稔了许多,沿途的村镇和地标在两天的脚程里依次经过。第三天午后他们抵达了海岸。
海面和上次来时一样,灰蓝色的辽阔一直延伸到天边。萧景明在岸边找了一艘弃置的旧船推下水,帆布扯起来的时候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吃住风之后船身稳步向南滑去。墨芊雪站在船尾掌舵,目光落在他身上,偶尔看一眼南方的天际线。
船行了大半日。天色从亮白转为昏黄,又从昏黄转为暗灰。在暮色彻底笼罩海面之前,那座岛的轮廓终于从南方的海天相接处浮现出来,灰黑色的一小片,像一枚嵌在墨色绸缎上的暗纹。
船靠岸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萧景明涉水走上归墟岛,脚下的碎石触感和上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冰凉而寂寥。岛上依然寸草不生,灵气稀薄得几乎感应不到。但他掌心里的归墟印亮起来了——比在清剑山上任何一天都要亮,暗红色的光芒从指缝间渗出来,将周围一小片碎石地照得微微发红。
墨芊雪跟在后面上岸,承影剑握在手里,目光扫视了一圈四周的海面。夜色中的海面平静无波,远处没有任何船影和灯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