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跑出三里地，才敢回头看一眼。

公路上已经看不见人影了，只剩白雾。

他刚要喘口气，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错觉……脚下的碎石在跳，路边的白雾在抖。

“汪汪汪！”

贝贝冲着来路狂吠，毛炸得像刺猬。

陈野脸色一变，扭头看去。

雾里，那座尸山动了！

几十米方圆的白骨堆，像开水一样翻滚起来。

人骨摞着人骨，噼里啪啦地往上爬，往上叠，往上长。

一秒，两秒。

白骨山越长越高，越长越快。

最后轰的一声，一尊东西从雾里拔地而起。

几十米高。

那不是一具尸体。

那是无数条手臂、无数条腿，拧在一起拼出来的怪物。

胳膊当筋，腿骨当架子，密密麻麻的手掌贴满了全身，像蛆虫一样蠕动。

躯干正中间，裂开一张大嘴。

嘴是圆的，一圈一圈的骨齿往里旋转，像沙虫的口器，像一台绞肉机。

而它的头顶——

长着一棵树。

榕树……

须子垂下来，随风晃。

须子上，挂满了骷髅。

一具一具，串在树枝上，晃来晃去，像风铃一样。

陈野的胃猛地翻了一下。

那几个苹果、那瓶矿泉水、那杆枪。

从头到尾，都是饵。

“跑！”

巨型诡异迈出第一步。

整条公路都在颤。

它根本不分公路不公路。

求生公路能隐匿活人的气息，可气息不等于护身符。

它一脚踩进人群。

老邢他们剩下的二十几号人，在怪物面前跟虫子没区别。

一只白手拍下来。

三个人，没了。

再拍一下。

五个人。

那东西不咀嚼，也不看，像人吃瓜子一样，一路捡，一路吞。

圆嘴里的骨齿转得呼呼响，风里全是咔嚓咔嚓的声音。

“快跑！都往东跑！”

老邢嗓子都哑了。

没人回应他。

所有人都在尖叫，都在挤，都在把前面的人往身后推。

公路边缘的老邢队里，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被吓得腿软，坐在地上起不来。

白手落下的瞬间，他连叫都没叫出来。

站在队伍最后的老邢，看着这一幕，眼眶通红：“天杀的……”

旁边，一个一直没吭声的中年男人，背着登山包，忽然开口。

“江哥，还等吗？”

被叫江哥的男人三十来岁，短寸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叫江峰，是这条路上资格最老的活人之一。

江峰看了一眼远处的巨型诡异，又看了一眼身后哭喊的人群。

“等什么……”

“他们自己作的死。”他说，“喊都喊不回来，怪谁？”

他弯腰抄起靠在路边的自行车。

“走了！”

另一个高个子资深者已经跨上了车，第三个也蹬了起来。

三辆自行车，链条哗哗响，头也不回地往东去了。

没有人回头。

一个人的命是一命，一车人加起来二十多命……

在这条路上，江峰做了二十年加法。

陈野在半里外，听见了身后的惨叫。

他没停。

他知道停下意味着什么。

他现在体质二十，是人类极限。

这一个月里，他杀过狐仙，斗过巨蟒……从没像今天这样，连头都不敢回。

贝贝跟在他左侧，四条腿快成了轮子。

一人一狗，在白雾夹道的公路上，像两道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