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飞了将近四个小时。

苍玄靠在机舱壁上，闭着眼，将筑基巅峰的感知扩展到五十公里范围。脚下的地形从东南沿海的平原逐渐变成丘陵、山地、戈壁。西北基地在一片荒漠深处，周围几十公里内没有任何城镇。从空中俯瞰，基地像一座孤岛，被灰黄色的戈壁滩包围。

直升机降落在一片平整的水泥坪上。韩工站在停机坪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工装夹克，身后停着一辆越野车。苍玄从机舱里跳下来，彭瑶跟在后面。

“苍玄。欢迎来西北基地。”韩工伸出手。

苍玄握了一下他的手。韩工的手掌干燥，握力比之前重了一些。“装置在哪儿？”

“在地下。跟我来。”

韩工带他们上了越野车。车沿着基地内部的公路行驶，穿过几排灰白色的厂房，最终在一座巨大的混凝土建筑前停下来。建筑的外形像一个倒扣的半球，直径目测超过五十米，顶部有几个排气塔。韩工带他们走进建筑内部，穿过几道安检门，最终在一部电梯前停下来。

“聚变实验装置在地下两百米处。全尺寸装置，和鸾鸟母舰的反应堆同型号。装置的真空室直径十二米，磁线圈总数超过两千个。目前处于低功率运行状态，用来做等离子体约束测试。”韩工按下电梯按钮，“装置运行时，核心区域的等离子体温度超过一亿度。边缘区域的能量波动频率比东海那个缩比装置高出一个数量级。”

电梯在地下两百米处停下来。门打开，一条长长的管道走廊通向装置的核心区域。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铅门，门上贴着辐射警告标识。韩工用通行卡刷开门，带他们走进去。

装置的核心区域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空间。真空室在正中央，被密密麻麻的磁线圈和诊断设备包围。真空室内部，等离子体在磁约束中发出蓝白色的光。苍玄站在真空室旁边，距离大约十米。他闭眼，将筑基巅峰的感知集中在真空室内部。

等离子体在环形空间中高速旋转。核心区域的温度超过一亿度，密度极高。边缘区域的能量波动比东海缩比装置复杂得多。涡旋数量从八十个增加到了三百个以上，涡旋之间的间距更小，不稳定性模式更细密。每一个涡旋的旋转角度、角速度、相位差，在他的感知中都清晰可辨。

他感知着这些模式，将数据与反推模型做对比。模型的核心区参数和实测数据基本吻合，边缘区的涡旋分布也一致。但全尺寸装置的边缘区多了一层“边界层”——等离子体在真空室内壁上形成的薄层，厚度不到一毫米，但能量波动频率极高，超过了反推模型的当前精度范围。

“边界层的能量波动频率太高了。”苍玄睁开眼，“反推模型需要增加一个边界层模块。边界层的涡旋直径比边缘区小一个数量级，但数量多两个数量级。我需要在装置满功率运行的时候做连续监测。”

韩工在控制台上操作了几下。“装置可以升到满功率。满功率状态下，边界层的能量波动会更剧烈。你打算监测多久？”

“三天。每天八小时。”

韩工点了点头。他按下启动键，真空室内部的等离子体亮度骤然增加，蓝白色的光从观察窗中透出来。苍玄将感知重新集中在真空室内部。满功率状态下，边界层的涡旋数量从三百个增加到了上千个。每一个涡旋都在高速旋转，相互之间形成复杂的干涉模式。

他闭上眼，开始记录。彭瑶坐在旁边的控制台前，把数据实时输入反推模型。

三天后，模型修正完成。边界层的反推误差从百分之十二降到了百分之四。金丹突破需要的精度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