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梁翊从休息室里走出来，整理好略显凌乱的衣服，随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值班室的号码，让江涛立刻来办公室一趟。

没过多久，江涛推门走了进来。

他先若无其事地扫了一眼紧闭的休息室房门，随即满脸堆笑：“队长，昨晚轮到卑职值班。无论这里发生过什么，卑职都没有看见，更没有听见。”

梁翊唇角微微扬起。

江涛这家伙心思倒是通透，知道什么事情不该打听，也懂得替上司遮掩颜面。

“少耍这些小聪明。”梁翊坐回办公桌后，直接吩咐：“派人把于家三公子带回来。另外，你亲自前往法租界，替我请一个名叫徐浩东的商人。”

他从抽屉里取出写有地址的纸条，推到江涛面前：“找到人以后，就说梁老板派你去请他。”

江涛如今已经彻底站到梁翊这边，接过纸条后立即点头：“队长放心，卑职马上安排，保证把人平安请来。”

“让你调查的两江商会内部资料，整理得如何了？”梁翊问道。

“股东背景、各处产业和重要管事，手下弟兄都在分类汇总。”江涛恭敬回答，“等全部整理完成，卑职第一时间送来，请队长审阅。”

“不错。”

梁翊稍稍点头，又说道：“这段时间好好做事。等眼前这些案子处理完，我会亲自向处座递交申请，替你晋升少校。”

御下之道，无非恩威并施。

犯了错，该敲打时绝不能手软；立了功，也不能让手下看不到半点盼头。

江涛闻言顿时面露喜色，挺直腰板道：“多谢队长提拔！卑职今后一定竭尽全力，绝不辜负您的栽培。”

“用不着说这些漂亮话，把交代给你的差事做好即可。”

梁翊要的从来不是口头感激，而是手下对命令毫不迟疑的执行。

“是，卑职告退。”

江涛收好地址，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

过了一阵，许天印也赶来汇报最新进展。

在他们重金收买的司机小四引荐下，马奎雄已经顺利打入张啸林身边。如今缺少的只是一个适合动手的机会，只要时机出现，随时都能送这个大汉奸上路。

梁翊对第三组的行动效率颇为满意，当面称赞许天印几句，随后提笔在纸上写下三名中国官员的姓名。

每个名字后面，还对应着负责联络他们的日本谍报人员，以及双方平日使用的接头方式。

他将名单递过去，沉声说道：“立即带人行动，把上面这些人全部控制起来。记住，抓捕时务必留下活口，不能让任何一个人在开口以前死掉。”

“卑职领命。”

许天印接过名单，迅速扫了一遍。

“这些都是已经被日方策反的中国官员，后面标注的，则是与他们直接联络的日本上线。”梁翊继续交代，“人抓回来后马上分开审讯，不能给他们串供的机会。”

许天印心中不由暗暗惊叹。

队长来到上海才多长时间，便接连挖出这么多日军间谍和变节官员。这般战果，几乎已经超过上海军情站过去一整年的收获。

“卑职明白，一定把人全部带回来。”

许天印收好名单，敬礼之后转身离去。

没过多久，第一组组长邱轻阳抱着一摞审讯材料走进办公室。

“队长，这是工部局程顿与警察总局副局长的完整供词，请您过目。”

他将材料放到桌上，又汇报道：“二人已经分别供出自己的日本上线。卑职派人盯住了那两名日谍，目前尚未惊动对方，只等队长下令，随时都能实施抓捕。”

梁翊翻开报告简单看了几眼，平静说道：“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不必事事请示。确认目标身份之后，该动手便立刻动手，免得夜长梦多。”

说到这里，他又特意提醒：“不过有一条必须牢记。无论掌握了多么重要的线索，都不许擅自进入日本控制区抓人。那里不是我们的地盘，贸然行动只会白白折损弟兄。”

“是，卑职记下了。”

“没有其他事情，便去执行抓捕吧。”

邱轻阳却没有马上离开，脸上反而露出几分笑意：“队长，昨日抓捕程顿和警察总局副局长时，弟兄们顺便查抄了他们的住处，收获倒是不小。”

“按照处里的规矩，属于队长的那一份，卑职已经派人送到您的府上。”

梁翊自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神色不变地说道：“事情办得不错。只要踏实做事，该有的好处不会少了你们。”

“多谢队长勉励。”

邱轻阳仍旧站在办公桌前，神情有些迟疑，似乎还有别的话想说。

梁翊抬起头：“还有什么事？”

邱轻阳犹豫片刻，终于鼓起勇气说道：“卑职昨日和南京总部的一位同僚通电话，偶然听说队长近日可能另有高升。卑职先在这里向您道贺。”

“任命尚未公布，所有事情都没有定论。”梁翊淡淡看了他一眼，“你说的这些话，我暂时听不明白。”

他对邱轻阳始终谈不上喜欢。

此人能力虽强，心思却过于深沉，对权位也看得太重，很多时候难免显得急功近利。

邱轻阳见梁翊不肯承认，只能换个说法：“卑职只是有些担心。倘若队长真的履新，驻沪别动队会不会被总部调回南京？”

“你想回去？”梁翊反问。

“队长误会了。”邱轻阳连忙解释，“卑职并非想回南京。卑职的意思是，若别动队今后撤离上海，希望队长能把我留在身边，继续听候您的差遣。”

梁翊没有立刻答复，而是沉默思索片刻。

处座若想将上海站逐步变成黄埔系的势力范围，势必要往各个重要部门安插自己人。

邱轻阳虽然性情并不讨喜，办事能力却确实出众，留在手下总比放给别人更有价值。

“到时候再看具体安排。”梁翊缓声说道，“若别动队当真奉命返回南京，我会向处座申请，把你调到新的岗位继续做事。”

“多谢队长栽培！”

邱轻阳顿时神情激动，连声音都提高几分：“卑职一定竭尽所能，绝不会辜负队长的期望。”

“下去办事吧。”

梁翊挥了挥手，不愿再听这些表忠心的话。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