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涛过去在南京时曾多次与中统人员打交道，对他们惯用的监视手法十分熟悉，正因如此，才能迅速判断出对方来路。

中统，全称中华民国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调查统计局。

这个机构主要负责党务调查与政治渗透，重点监控国民党之外的各种党派势力，其中便包括民主党派与红党。

军统与中统原本分工明确。

中统掌管党政方面的情报事务，军统则负责军、警、宪系统，按理说双方各行其是，互不越界。

可随着军统力量不断扩张，中统逐渐被压得抬不起头。若非最高领袖始终维护cc系，中统恐怕早已被军统吞并取代。

梁翊低头思索片刻，沉声说道：“秘密把石护航带走，动作必须隐蔽，绝不能让中统的人察觉。”

“是。”

江涛立即领命。

梁翊之所以抢先动手，就是不愿把已经到手的功劳拱手让给中统。

军统与中统表面井水不犯河水，暗地里却彼此敌视，恨不得把对方彻底踩下去。

只是石护航一旦失踪，很可能惊动日本特高课，从而给仍在敌方内部潜伏的酒井樱子带来额外风险。

不过眼下中统已经盯上石护航，再继续拖延下去，目标很可能先落入对方手中。

江涛接到命令后，立即着手设计抓捕方案。

石护航是上海市政府办公室主任，职位显赫，平日接触的公文与政务极多，绝非普通人物。

像这种身居高位的官员，家底必然丰厚。更何况他还是酒井樱子亲手策反的内线，这些年替日本人办事，暗中收下的钱财肯定不少。

梁翊特意叮嘱江涛，抓捕时必须干净迅速，搜查目标住宅时更要仔细，任何一处暗格都不能放过。

其中隐藏的意思，江涛自然听得明白。

既然石护江靠出卖国家捞了钱，那些家产便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

一切准备妥当后，江涛派人冒用交通运输局的名义，拨通市政府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中声称运输局新到了一批重要物资，手续牵涉市政府，需要石主任亲自到场验收。

石护航对此没有怀疑。

他身为办公室主任，平日处理的本就是这种协调事务，当即离开市政府大楼，乘坐专车赶往运输局。

轿车刚刚拐过一条街，前方突然横冲出一辆军用吉普，直接将道路堵死。

车辆尚未停稳，四名壮汉便推门而下，从左右两侧迅速包围石护航的专车。

其中一人拉开后座车门，将手枪顶在石护航额头上，冷声命令：“下车！”

石护航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职官员，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

他瞬间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还以为遇上了绑票劫财的匪徒，嘴里不断求饶。

两名行动队员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不由分说便将人拖下轿车，强行塞进吉普后座。

另外两人则用枪控制住司机，命令其驾驶原车跟在吉普后方，不许擅自改变路线。

就在距离事发地点不远的街角，中统行动组的人却气得破口大骂。

不知哪个缺德家伙提前在路面撒了一把铁钉，他们的汽车刚准备跟上石护航，轮胎便直接爆裂，只能眼睁睁看着目标被人带走。

躲在暗处观察的梁翊，将整个抓捕过程尽收眼底，对江涛的安排颇为满意。

“找一处隐蔽安全的地方，马上对石护航进行审讯。”

梁翊沉声交代：“我怀疑他不只是日本人安插在市政府内部的耳目，可能还与其他政治势力存在联系。无论如何，都要把他脑子里的东西全部挖出来。”

“队长放心。”

江涛神情自信：“这人既然落到卑职手中，就没有不开口的道理。”

“时间不多。”梁翊提醒道，“明早之前，我必须看到完整结果。”

“是！”

二人在街口分开。

梁翊独自沿街走了一段，随手买下一份当天报纸。

头版最醒目的位置，赫然刊登着【青帮头目私运烟土、囤积军火】的报道，旁边还配有数张黑白照片。

报纸上既有堆积成箱的烟土，也有从虞虎公馆地下室搜出的长枪、子弹和日本手雷。

这则新闻极为轰动，街上的行人几乎人手一份，到处都有人议论虞虎的罪行。

梁翊看完报道，嘴角浮出一丝冷笑。

他正准备逐步清除这些祸国殃民的蛀虫，而虞虎很不走运，成了第一个被他公开铲除的败类。

随后，梁翊驾车返回上海军情站。

三楼依旧没有恢复供电，电话线路也没有接通，只有失控的水阀已经被人换成新的。

照这个架势，古剑明显然还准备继续跟他耗下去。

梁翊若不给对方一点回击，恐怕真会被人当成软弱可欺。

回到办公室后，他立刻命人组建内部调查小组，以审查人员背景与忠诚度为名，对上海站行动科全体人员进行全面甄别。

凡是履历存在疑点、身份来源不明，或无法说清进入上海站途径的人，一律清退出去。

梁翊是总部直接派驻上海的专员，手中又握着处座授予的特殊手令。

他要对内部人员展开审查，上海站上下谁也没有理由公开阻止。

可偏偏此次被查的只有行动科，这其中的针对意味，任谁都看得出来。

命令下达以后，整个行动科顿时乱成一片。

这些年来，科里有相当一部分人并非依靠正常程序进入，而是通过金钱、关系或私人门路被塞进来的。

一旦认真核查履历，他们当中至少有一大批人会被直接剔除。

古剑明得知消息后，更是气得脸色铁青。

他这边才让人切断三楼电路，破坏水阀与电话线，梁翊转过身便成立调查组，直接拿行动科开刀。

上海站里谁不知道，行动科是古剑明最倚重的嫡系力量？

梁翊把调查目标锁定在这里，摆明了是在警告他。

真让这场甄别持续下去，不但会有大批行动人员被清退，古剑明这个站长也免不了承担用人失察的责任。

无奈之下，他只得把朱明与赵馨叫到办公室商议对策。

朱明认为，眼下最稳妥的办法，就是立即恢复三楼水电与通讯，并主动向梁翊释放善意。

只有这样，才有可能让对方撤回调查组。

可请神容易送神难。

调查人员既然已经进了行动科，古剑明若不付出些代价，梁翊绝不会轻易收手。

反复权衡之后，古剑明还是命令朱明先将三楼的电力、供水与电话全部恢复。

处理完这件事，他才满脸歉意地看向赵馨。

“赵组长，眼下的局面你也看见了。”

古剑明叹道：“梁翊这个人睚眦必报，偏偏我虽然是上海站站长，却无权直接命令他。令尊令堂的事情，古某恐怕很难强行插手。”

“不过该做的事情，我依然会尽力去做。”

“首先必须查清，令尊究竟有没有参与虞虎的军火买卖。若他真的与虞虎同流合污，证据确凿，那便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可倘若令尊确实遭人冤枉，古某便是不要肩上这副军衔，也会亲自去南京替他洗清罪名。”

赵馨并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古剑明这番话，她最多只相信三成。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古剑明将自己的职位和权力看得比什么都重，怎么可能为了赵恒远，真的冒着丢掉站长位置的风险四处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