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制开始前，张天扬在走廊里找到苏晚，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让苏晚差点笑出声的话。

“苏晚，你知道‘浪漫任务’是什么吗？林柔柔刚才偷偷告诉我了——是‘一起做蛋糕’、‘一起看日出’、‘一起写情书’。这是二十年前的偶像剧吗？”

苏晚看着他：“你不想做蛋糕？”

“我不想和林柔柔做蛋糕。她做蛋糕的时候会不停地摆姿势，让摄像师拍她‘认真’的样子。一个蛋糕做下来，面粉用了半斤，她摆的姿势够拍一本写真集。”张天扬的声音压得很低，表情是那种“忍了很久终于说出来了”的畅快。

苏晚终于笑出了声。“张博士，你吐槽人的功力比你做心理咨询强多了。”

张天扬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不是那种“专业”的笑，是那种“被夸了”的笑。“我忍了很久了。从第一天来就想吐槽，但我不敢。”

“现在敢了？”

“现在有你了。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吐槽搭子’——你不仅不会泄露我的吐槽，还会帮我把对方心里想什么都说出来。跟你吐槽，事半功倍。”

苏晚挑了挑眉。“‘吐槽搭子’？这外号不错。”

张天扬推了推眼镜，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一个学术定义。“‘吐槽搭子’的定义是——两个人在一起时，可以毫无顾忌地吐槽任何事、任何人，不用担心对方会告密、会生气、会觉得你刻薄。因为你们对‘虚伪’的容忍度是一样的。”

苏晚想了想，伸出手。“合作愉快。”

张天扬握住她的手。“合作愉快。”

录制结束后，苏晚和张天扬在厨房里遇到了。两个人都饿了，但节目组准备的晚餐还没送到。苏晚从冰箱里翻出两盒酸奶，扔给张天扬一盒。张天扬接住，看了一眼保质期——还有三天过期。“节目组连酸奶都是快过期的。”

苏晚撕开盖子，舔了一口。“不是快过期，是‘临期’。‘临期’是节目组最喜欢的词——成本低，不影响使用，观众又看不出。”

张天扬学着她的样子，撕开盖子，舔了一口。“你说得对。这个节目组的一切都是‘临期’的——道具是临期的，剧本是临期的，连嘉宾的热情都是临期的。用完了就换一批，成本低，不影响效果。”

苏晚看着他：“你已经掌握了吐槽的精髓——不是骂，是精准描述。”

张天扬笑了。“跟你学的。你吐槽江泽的时候说的是‘下次装富二代记得先还花呗’，不是‘你是骗子’。你吐槽林柔柔的时候说的是‘生病的时候想吃辣条’，不是‘你在装病’。精准描述比情绪宣泄更有杀伤力，因为对方无法反驳。”

苏晚举起酸奶盒，像举杯一样。“敬精准描述。”

张天扬也举起酸奶盒。“敬吐槽搭子。”

两个酸奶盒轻轻碰了一下，发出“咔”的一声。

当天晚上，苏晚躺在床上，刷着手机。张天扬在隔壁房间——他的房间在苏晚左边，夏晴在右边。苏晚听到他的心声，不再是之前那种“焦虑”的、充满分析的声音，而是一种轻松的、甚至带着一点欢快的节奏。

【酸奶。临期。但味道不错。苏晚说的对，临期不是问题，问题是节目组把它当成了常态。】

【不过至少，我找到了一个可以一起吐槽的人。在这个全是“演”的节目里，有一个“不演”的人，真好。】

苏晚嘴角翘起，翻了个身。

她想起张天扬说的那句“吐槽搭子”。这个词很准确——不是“朋友”，因为“朋友”太重了，需要经营、需要维护、需要付出。而“搭子”很轻，想吐槽的时候在一起，吐完了各回各家，谁也不欠谁。

苏晚喜欢“搭子”这个词。比“朋友”轻松，比“同事”亲密，比“盟友”真诚。在这个所有人都戴着面具的节目里，有一个可以摘下口罩、大口呼吸的“搭子”，确实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