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泽的“告别发言”在全网掀起了巨浪。但真正让苏晚印象深刻的，不是他站在镜头前说的那些话，而是他说这些话之前——那个晚上，在走廊里，他以为全世界只剩下他和手机屏幕的时候，心里那一句像老鼠啃食木头般细碎却刺耳的声音。

“花呗还差三万，网贷利息又涨了。”

苏晚端着水杯，站在走廊拐角，刚好听到这一句。不是完整的句子，更像是一声呻吟，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压在“暖男笑容”下面几百层的位置。

她没有立刻走出去。不是因为她想偷听，是因为她脚上穿的是拖鞋，走路有声音。一旦走出去，江泽就会看到她，然后立刻戴上“我没事”的面具——那个面具她已经在镜头前看过太多次了。

所以她站在拐角处，等了几秒。

江泽的手机屏幕还亮着。苏晚虽然看不到画面，但能从他心声的碎片里拼凑出全貌——支付宝的账单，红色的数字，逾期的标志，还有一条接一条的催收短信。每一条短信都像一颗钉子，钉在他心里不同的位置。

【……明天再不还，就要上征信了……】

【经纪人电话打不通……公司说帮我周转，拖了两个月还没消息……】

【早知道不租那辆奔驰了……一个月八千，够我还两期的……】

苏晚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了。

她想了想，决定走出去。不是因为想安慰他，是因为她的水喝完了，需要回厨房倒一杯。而且她站在拐角已经站了快两分钟了，腿有点酸。

苏晚从拐角走出来，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江泽猛地抬起头，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胸口，动作快得像被烫了一下。他的表情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从“崩溃”到“平静”的切换——这是演员的基本功，但苏晚知道，这种切换的速度和他欠债的利息一样，每天都在加快。

“苏、苏晚。”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你还没睡？”

苏晚看了他一眼，表情没有任何波澜。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牛奶，倒进杯子，放进微波炉加热。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像她上辈子在公司茶水间热饭一样自然。

江泽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走。他的心声乱得像被猫抓过的毛线球——

【她听到了吗？肯定听到了。她刚才在拐角站了多久？至少两分钟。两分钟够她把我的心里话全部听完。】

【花呗、网贷、租车、催收短信——她全知道了。】

【她会不会说出去？她说出去我就真的完了。不，我已经完了。淘汰、人设崩塌、欠债……还有什么可完的？】

苏晚的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她拿出牛奶，吹了吹热气，然后靠在料理台上，看着江泽。

“你的花呗还差三万，网贷利息又涨了。经纪人电话打不通，公司说帮你周转但拖了两个月。租的奔驰一个月八千，够你还两期的。”

江泽的嘴微微张开，脸上的“平静”面具像被锤子砸中——从中间裂开，碎片掉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