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苏晚被一阵强烈的饥饿感叫醒。

不是那种“想吃东西”的饿，是那种“胃在抗议为什么还不给它食物”的饿。她上辈子就是这样，每天早上一睁眼就必须吃东西，否则整个人都会处于低血糖的边缘。同事说她这是“饿死鬼投胎”，她觉得这个形容很精准。

苏晚爬起来，随便套了一件卫衣，头发都没梳，就下楼了。

厨房里已经有人了。

夏晴站在料理台前，正在做燕麦碗。她今天穿了一件薄荷绿的运动背心和瑜伽裤，头发扎成高马尾，看起来元气满满。她的动作很熟练——燕麦、酸奶、水果、坚果，一层一层码在碗里，摆盘精致得像餐厅出品。

苏晚听到她的心声——

【今天的燕麦碗颜色搭配得不错，拍照应该很好看。等一下发个Instagram，配文“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不对，太土了。“早安，新的一天”也不行，太普通了。“今天也要做最好的自己”——更土。】

【算了，先拍照再说。】

夏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燕麦碗拍了三张照片，每一张的角度都不一样，每一张都经过了精心的构图。拍完之后，她开始修图——调亮度、调饱和度、调对比度。

苏晚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一切，心想：她对自己的食物都比对我上心。

苏晚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了一杯，放进微波炉加热。然后从柜子里翻出一包吐司，拆开，拿出一片，塞进嘴里。

夏晴修完图，抬起头，看到苏晚站在她旁边，嘴里叼着一片吐司，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

夏晴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她的心声——

【苏晚怎么起这么早？她不是喜欢睡懒觉吗？】

【而且她怎么又穿成这样？卫衣、运动裤、没梳头、没化妆——她是不是放弃形象管理了？】

【不过她素颜也好看，这点真的很烦。】

苏晚听到“这点真的很烦”时，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咽下嘴里的吐司，又拿起一片，塞进嘴里。

夏晴端着燕麦碗，走到餐桌前坐下。苏晚端着牛奶和吐司，跟着走过去，在夏晴对面坐下。

夏晴的表情微妙地变了第二次。她的心声——

【她为什么要坐我对面？旁边那么多空位，为什么偏偏坐我对面？】

【我坐在餐桌的角落，对面是最偏的位置，正常人都会选中间的位置坐下。她选这个位置，是故意的？】

【还是说她听到了我的心声，知道我不想让她坐旁边，所以故意坐我对面来气我？】

【苏晚真碍眼。】

苏晚咬了一口吐司，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抬起头，看着夏晴，说了一句话。

“你心里是不是在想‘苏晚真碍眼’？”

夏晴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中。她的表情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先是愣住，然后是惊恐，最后是一种“完了又被听到了”的绝望。

“我、我没有——”夏晴试图否认，但她的声音已经出卖了她。

苏晚又咬了一口吐司，嚼得很慢，像是在享受夏晴的尴尬。

“有，”苏晚说，“你刚才心里清清楚楚地说了‘苏晚真碍眼’四个字。一个字都没差。”

夏晴的脸红了。不是那种“害羞”的红，是那种“被当场戳穿”的红。她放下勺子，低下头，盯着燕麦碗里的水果，不敢看苏晚。

她的心声——

【她真的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到了。】

【我以后在心里想什么，她都能听到。那我还有什么隐私？】

【不对，我之前在心里骂她的那些话，她是不是都听到了？昨天骂的、前天骂的、第一天骂的——】

【完了完了完了，我骂了她至少二十次。她会不会记仇？会不会找机会报复我？】

苏晚听到“二十次”这个数字时，挑了挑眉。

“二十次？”她说，“你才骂了我二十次？我以为至少五十次。”

夏晴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你——你连这个都听到了？！”

苏晚没有回答，低下头继续吃吐司。

夏晴坐在对面，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她的心声在飞速运转——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她真的什么都能听到。二十次——我连次数都记得这么清楚？】

【不对，重点是——她会不会把我的心里话当众说出来？像对待林柔柔那样？】

【如果她说出来，我的“直爽人设”就崩了。观众会发现我不是直爽，是刻薄。】

【苏晚，求求你，不要说出去。求求你。】

苏晚听完了这一长串，放下吐司，看着夏晴。

“夏晴，我不会把你心里的话说出来。第一，你说的那些话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苏晚真碍眼’‘苏晚怎么又穿成这样’‘苏晚素颜好看真烦’——这些话说出来也没人在意。第二，你虽然觉得我碍眼，但你没害过我。你只是在心里骂我，没有在背后搞小动作。”

苏晚顿了顿，喝了一口牛奶。

“所以你放心，我不是你的敌人。我也没兴趣当你的敌人。”

夏晴的眼眶红了。

她的心声——

【她说“你不是我的敌人”——意思是，她愿意当我的朋友？】

【不对，她说的是“不是敌人”，不一定是“朋友”。但至少，她不会害我。】

【这已经比娱乐圈里大多数人强了。】

夏晴低下头，用勺子搅了搅燕麦碗，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苏晚点了点头，继续吃吐司。

两个人沉默地吃完了早餐。

苏晚端起杯子，准备回房间。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夏晴忽然叫住了她。

“苏晚。”

苏晚停下来，回头看她。

夏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我以后……不会在心里骂你了。”

苏晚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你不用刻意控制。人的心里话是控制不住的。你只要不在背后搞小动作就行。”

夏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直爽飒姐”的标准笑容，是那种“被理解”的、真实的、带着一点感动的笑。

“好。”

苏晚走出厨房，嘴角微微翘起。

她今天早上又搞定了一个。不是搞定——是达成了共识。夏晴不是坏人，她只是一个被不安驱使着、在心里小声抱怨的普通人。苏晚不需要和她做朋友，但也不需要和她做敌人。

井水不犯河水，这就够了。

上午九点，节目组召集所有嘉宾到客厅，宣布今天的录制安排。

今天是“自由互动日”——没有固定的游戏环节，没有剧本，没有任务。嘉宾们可以自由聊天、自由互动、自由发展“感情线”。节目组只做一件事：架好摄像机，然后等着看会发生什么。

苏晚听到这个安排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自由互动？那就是不用互动。

她计划在沙发上躺一天。但她刚坐下，就看到顾言琛也走了过来，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苏晚听到顾言琛的心声——

【自由互动日。没有固定任务，没有剧本，想做什么做什么。】

【那我是不是可以——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就是坐着。坐着看别人互动，坐着等时间过去，坐着等下班。】

苏晚在心里默默给顾言琛的计划点了个赞。什么都不做——这就是最好的计划。

但他们“什么都不做”的画面，在弹幕里被解读成了另一种意思——

【顾言琛和苏晚坐在同一张沙发上！中间只隔了一个座位！】

【他们是不是在偷偷发展感情线？？？】

【顾言琛的眼神在看哪里？是在看苏晚吗？】

【CP粉冷静点，他们什么都没做，就是坐着而已。】

【“坐着而已”——你见过顾言琛和别人坐同一张沙发吗？没有！这说明苏晚是特别的！】

苏晚虽然没看弹幕，但她能猜到弹幕在说什么。因为顾言琛的心声已经替弹幕回答了——

【为什么大家都在看我们？我们什么都没做。】

【不对，我们坐着就是“做”了。在这个节目里，“坐着”也是一种“互动”。】

【那我现在应该做什么？站起来？站起来更奇怪。继续坐着？继续坐着被他们看。】

【好难。比拍戏还难。】

苏晚听到“比拍戏还难”时，差点笑出来。她忍住笑，站起来，走到窗边，假装在看风景。

顾言琛看到她站起来，犹豫了一下，也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站在她旁边。

苏晚看了他一眼。

顾言琛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