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整军
作品:《 穿越清初:吴周天下》福全撤退后的第三天,吴世璠去了遵义。
从贵阳到遵义,三百里路,他走得不快不慢。沿途经过息烽、刀靶水、乌江渡,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停下来查看当地的防务。乌江渡是乌江上的一个重要渡口,两岸都是陡峭的山崖,江水从峡谷中奔涌而出,发出雷鸣般的轰响。渡口只有几条破旧的渡船,一次只能运几十个人,对岸的山头上连一个哨所都没有。吴世璠站在江边看了很久,对陪同的当地守将说:“这里要修一座堡垒,驻两百人。乌江是天险,不能白给。”
守将连连点头。
过了乌江,道路变得更加崎岖。驿道沿着山脊蜿蜒而上,两侧是深不见底的峡谷,云雾从谷底升起来,把山路淹没在一片白茫茫中。吴世璠骑在马上,每走一段就要停下来等后面的队伍。队伍拉得很长,前队已经到了山脊,后队还在山脚下,像一条被拉长了数倍的蛇,在山腰上缓缓蠕动。
“这地方,”马宝从前面的山脊上策马回来,对吴世璠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福全要是派兵守在这里,臣连遵义都出不来。”
“所以他不是个好将军。”吴世璠说,“好将军不会把天险留给敌人。”
遵义城比吴世璠想象的要小。
城墙不高,但很厚,外砌青石,内夯黄土,墙头上长满了青苔和野草。城北的坝子上还残留着清军营寨的痕迹——被填平的壕沟、被拆毁的栅栏、几堆烧焦的垃圾。城东的凤凰山上,树木被炮火烧得光秃秃的,山石裸露,像一块伤疤贴在遵义城的一侧。湘江的水位已经落了不少,露出了被炮弹炸塌的河堤和被火烧黑的桥墩。
马宝在城门口迎接他。马宝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但精神很好,眼睛里亮着光。他的左臂已经完全好了,活动自如,只是伤口处还留着一道长长的疤痕,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
“马将军辛苦了。”吴世璠翻身下马,拍了拍马宝的肩膀。
“臣不辛苦。”马宝说,“辛苦的是那些死了的弟兄。”
吴世璠沉默了片刻,问:“死了多少人?”
“守城阵亡一百三十七个,重伤四十二个。夜袭死了两个。总共一百八十一个。”
一百八十一条命。吴世璠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喉咙有些发紧。这些人是为他死的,为这座城死的,为他那个“再造华夏”的梦死的。他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他们。抚恤银发了,家属安置了,但一条命值多少银子?一百两?两百两?五百两?他给不起。不是银子不够,是命没有价。
“带朕去看看那些伤兵。”
伤兵营设在城北的一间祠堂里。祠堂不大,正殿里供着几排祖先牌位,偏殿里铺满了稻草,稻草上躺着伤兵。四十二个伤兵,有人断了胳膊,有人断了腿,有人瞎了一只眼,有人脸上被弹片削去了一块肉,露出下面的骨头。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味、血腥味和伤口的腐臭味。
吴世璠一个一个地看过去。他每走到一个伤兵面前,就蹲下来,问他的名字,问他的家乡,问他的伤是怎么受的。有人能回答,有人回答不了——高烧烧得神志不清,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他握着他们的手,说几句安慰的话,然后站起来,走到下一个。
走到最后一个伤兵面前时,他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个年轻的士兵,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有一层细细的绒毛。他的两条腿都没了,从膝盖以下被截断,伤口用烧红的烙铁烫过,结了一层焦黑色的痂。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出血,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旁边放着他被截下来的两条小腿,腿上的靴子还在,靴筒里塞着稻草——那是为了防止靴子变形。
“叫什么?”吴世璠轻声问。
旁边的士兵替他回答:“陈二娃,遵义人。”
“家里还有什么人?”
“还有一个老娘。”
吴世璠站起身来,对身边的书记官说:“记下来,陈二娃,遵义人,双腿截断。抚恤银一百两,按月给粮一石,直到他老娘去世。另外,在城里给他找一间屋子,让他住。不能让他流落街头。”
书记官飞快地记着。
吴世璠走出祠堂,站在台阶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阳光刺眼,他用手遮了遮,看到城北的坝子上有几个农民在放牛。牛很瘦,肋骨一根根凸出来,跟那些蒙古马差不多。农民们穿着破旧的短褂,光着脚,踩在被炮弹翻过的泥土上,泥土里还混着碎布和弹片。
“马将军,”吴世璠转过身,“福全虽然退了,但还会再来。这一次他退了,下一次他不会退。遵义不能再像这次一样,靠夜袭烧粮草来解围。朕要你把遵义变成一座真正的铁城。”
马宝抱拳:“臣明白。”
“城北的坝子上,再挖三道壕沟。壕沟要宽,要深,沟底要插竹签。壕沟后面筑土墙,土墙上架火炮。城东的凤凰山上,建永久性工事,用石头砌,不要再让清军围着打了。”
“臣遵旨。”
“还有,朕从贵阳调一批燧发枪给你。戴梓那边下个月能出五百支,朕给你三百支。你的火枪手从现在开始,每天训练两个时辰。朕不要你打多少仗,朕要你的兵每一枪都能打中。”
马宝点了点头。
在遵义待了两天,吴世璠又去了安顺。
安顺在贵阳西南,与贵阳、遵义成犄角之势。城不大,但位置重要——它是滇黔驿道上的重镇,从云南进入贵州,必须先过安顺。夏国相在这里守了一个多月,赵良栋的大军始终没有攻进来。
夏国相在城门口迎接吴世璠。他比马宝胖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眼袋很重,头发白了不少,嘴角的法令纹深得像刀刻的。
“陛下,您怎么来了?”夏国相抱拳行礼。
“来看看安顺的城防。”吴世璠走进城,四处看了看。安顺的城墙比遵义矮,但外面有一道护城河,河水引自附近的漭河,宽约三丈,水深过顶。城墙上架着几门红衣大炮——那是从清军那里缴获的,炮口黑洞洞地指向西面。
“赵良栋最近有动静吗?”吴世璠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