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孟浩照例先抄了一遍《浩然正气诀》。笔尖落在纸上，眉心那股清气流转不息，比昨日又浑厚了几分。抄完经，他又盘腿修炼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

窗外天色已亮，鸟雀在枝头叫得欢快。

他坐在床边，忽然想起昨日与孟知礼的争执，想起老族长的叹息，想起爷爷奶奶眼中的担忧。还有那些族人的议论——隐世还是出世，这个话题在孟家庄已经吵了上万年。

可两位老祖呢？他们是怎么想的？

孟全成主张主动出世，孟全安主张闭门隐修——这是父亲告诉他的。但昨日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两位老祖却一直没露面。

他们是什么态度？赞成？反对？还是观望？

孟浩觉得，自己得去拜访一下。

他起身出门，沿着小路往庄子西头走。一路上，不时有族人经过，看见他都微微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有几个正在闲聊的，声音飘进他耳朵里：

“……要我说，还是隐世好，平平安安的。”

“可这些年也没见平安到哪去，日子越过越紧。”

“那也比出去惹祸强，万一招来仇家……”

孟浩脚步不停，心里却沉甸甸的。隐世还是出世，就像一道解不开的题，困了孟家一万年。

他加快脚步，往庄子西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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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全成的院子还是老样子，几棵竹子，一张石桌。老人正坐在石桌前喝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孟浩，微微点了点头。

“来了？”他说，声音平淡。

孟浩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他打量了老祖一眼，忽然笑道：“老祖的精神越来越好了，看来功法又有精进！”

孟全成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少拍马屁。说吧，什么事？”

孟浩笑了笑，认真道：“老祖，小子最近领悟了一种蕴养正气的方法，特来向老祖请教。”

“哦？”孟全成眼中闪过一丝兴趣，“说来听听。”

孟浩便把这段时间在福星照县的经历说了——如何帮邻居挑水劈柴，如何指点学堂的学童，如何在日常小事中涵养仁心。他说得很细，把每一个例子都讲得生动。

孟全成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目光一直落在孟浩身上。

“不错，”等他说完，孟全成才开口，“挺有想法。”

孟浩趁机问道：“老祖，我觉得主动出世，在世俗中历练，对浩然正气诀的修炼确实有帮助。这也符合孟圣人的行事风格——圣人当年周游列国，教化万民，可不是躲在深山里的。您觉得呢？”

孟全成看着他，淡淡地看了很久。

那目光里没有赞成，也没有反对，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然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去吧。”他说。

孟浩愣了愣，还想再说什么，但老祖已经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他只好起身行礼，退了出去。

走出院子，他心里还在琢磨：老祖这是什么意思？赞成？反对？还是……不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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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一肚子疑惑，孟浩又往庄子东头走。

孟全安的院子还是那样，开满了花。五颜六色的，热热闹闹。老人正蹲在地上浇花，手里拿着个小水壶，动作很慢，很仔细。

孟浩走过去，蹲在他旁边，看着那些花。

“老祖，”他开口，“这些花长得真好。”

孟全安头也不抬：“嗯。”

“应该是它们懂得了老祖的心思，长势才这么好的吧。”

孟全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小子，嘴还挺甜。”他放下水壶，站起身，拍拍手上的泥，“哟，炼气九重了？这么快？”

孟浩点头：“多谢老祖夸奖。”

孟全安走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示意孟浩也坐。他看着孟浩，目光里带着几分笑意。

“我看老祖的心境也越来越好了。”孟浩说。

孟全安哈哈一笑，摆了摆手，然后忽然收起笑容，问道：“听说，你跟知礼起争执了？”

孟浩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族长也是为了整个孟家着想。”他说，“只是他认为应该继续隐世，而我觉得出世更能加快浩然正气诀的修炼，也更符合孟圣人的行事风格。”

孟全安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又笑了，笑声爽朗。

“哈哈，不错，合我胃口！”他一巴掌拍在石桌上，“好好干，希望你能带着孟家走出困境。”

孟浩愣了愣，心里一阵激动。但还没等他开口，孟全安已经站起身，拿起水壶，继续浇花了。

“去吧。”他背对着孟浩说，“别耽误我浇花。”

孟浩只好起身告辞。

走出院子，他回头看了一眼。老人佝偻着背，站在花丛中，一下一下地浇着水。

他忽然觉得，这位老祖，好像也挺寂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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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老祖家，孟浩一路走一路想。

全成老祖什么也没说，全安老祖说了几句，可那算是赞成吗？他让自己“好好干”，却又没有明确表态。

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越想越糊涂，脚步也慢了下来。

回到家时，爷爷正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父亲在院子里择菜。孟浩走过去，在爷爷旁边蹲下，把拜访两位老祖的经过说了一遍。

爷爷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我也猜不透。”他说，“那两位的心思，一向深。”

孟知仁也放下手里的菜，想了想，忽然开口：“也许，他们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

孟浩抬起头，看着他。

“全成老祖和全安老祖，争了几十年。一个主张出世，一个主张隐修。”孟知仁说，“可争来争去，谁也不敢真的迈出那一步。他们不是不想，是不敢——怕因自己的妄动，把孟家带入险境。”

孟浩愣住了。

父亲继续说：“他们想看到有人能拿出成绩来，用事实说服他们，说服整个孟家。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全安老祖让你‘好好干’，其实就是这个意思。”

孟浩忽然明白了。

不是老祖不支持，而是他们需要看到结果。

他们不敢赌，但他们愿意让别人去试。

他站起身，看着远处的山，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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