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别墅区。

在93年的滨江县，这地界就是富贵的代名词。背山面水，独门独院。

下午三点。天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眼看要下暴雨。

一辆破旧的三轮车“吭哧吭哧”爬上了坡，停在一栋别墅的后门。

骑车的是个穿蓝布工装的小伙子，草帽压得极低，肩上扛着个煤气罐。

林奇。

他没带枪，兜里只有一把万能钥匙和那个防风打火机。

“送气的！”

林奇咣咣砸门。

过了半天，门开了条缝。保姆探出头，一脸警惕：“没叫气啊？”

“物业让送的，统一检修管道。”

林奇也不废话，扛起罐子就往里挤，“大姐让让，沉着呢。”

那股子理直气壮的劲儿，把保姆弄懵了，下意识退了一步。

林奇顺势进院。

院子里种满了罗汉松，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股阴森气。林奇眼角余光飞快扫描着别墅结构——二楼拉着厚窗帘，那是书房。

那种见不得光的账本，陈瞎子这种老派人，只会放在眼皮子底下。

“哎！厨房在这边，你往楼上跑什么？”保姆反应过来，急忙来拉扯。

就在这时，二楼栏杆处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

“让他上来。”

林奇抬头。

阴影里站着个瘦小老头。唐装，圆框墨镜，手里盘着一对核桃。

陈瞎子。

他虽戴着墨镜，但林奇能感觉到，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正死死盯着自己。

“小伙子，这身工装不合身啊。”

陈瞎子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而且，送煤气的什么时候穿这种几百块的皮鞋了？”

林奇低头看了一眼脚。

大意了。鞋没换。

既然被识破，林奇索性不装了。

“哐当。”

煤气罐往地上一扔，震得地板一颤。林奇拍拍手上的灰，抬头直视陈瞎子：

“陈老眼力不错。既然看出来了，讨杯茶喝？”

“上来吧。”陈瞎子转身进屋，“门没锁。”

二楼书房。

红木家具，古色古香。墙上挂着“难得糊涂”，讽刺得很。

陈瞎子坐在太师椅上，两杯茶热气腾腾。

“坐。”

陈瞎子指了指对面，“我知道你是谁。咬着天霸不放的那个小警察，林奇。”

林奇坐下，没喝茶，开门见山：

“陈老既然知道我是谁，还敢让我上来？不怕我搜查？”

“搜查？”

陈瞎子笑了，声音像夜枭，“你有搜查令吗？没有就是私闯民宅。我一个电话，天霸的人五分钟就能到。”

“那你为什么不打？”

林奇反问。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陈瞎子手里核桃的“咔哒”声。

“因为你也怕。”

林奇身体前倾，一字一句：

“赵鬼进去了，老三反水了。王老虎正在断尾求生。你是管账的，你知道得太多。”

“你觉得，警察查到钱的时候，王老虎是保你，还是让你永远闭嘴？”

这就是囚徒困境。在王老虎这艘破船上，没人是安全的。

陈瞎子的手停住了。

“年轻人，挑拨离间这招，对我没用。”

陈瞎子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灰蒙蒙的眼，“我跟了天霸三十年。他是我的侄子。”

“亲儿子都能杀，何况侄子。”

林奇点了根烟，烟雾喷在陈瞎子脸上，“老三跟了他五年，老婆孩子差点被埋。赵鬼跟了他十年，现在在里面顶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