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相在接到女儿密信，得知贤妃可能通过古籍字画迂回拉拢陈望老先生的谋划后，这位在朝堂沉浮数十载的老丞相，立刻意识到了其中的凶险。清流一脉，虽不直接掌权，但其舆论风向、道德评判，却能无形中影响帝王心术和朝野共识。若让贤妃借此将陈望乃至其背后的清流势力拉向二皇子一方，对太子的威胁，将远超端妃那种直来直去的阴谋。

柳相没有直接出手干预古籍市场，那太过显眼。他采取的方式更为精妙。他动用自己的影响力和人脉，暗中联络了几位致仕在家、却德高望重、同样痴迷典籍的老翰林、老学究，又通过门生，向几位家中藏有王公公目标古籍的藏书家递了话。

很快，京城顶级的文人圈子里，开始流传一些关于“文萃斋”和其背后东家（虽未明指王公公，但圈内人自有消息渠道）的“风言风语”。有说其来历不明，资本雄厚却品味低俗，收购珍本不过是为了附庸风雅，甚至可能想借此行贿钻营；有说其手段不干净，疑似与某些见不得光的黑市交易有关联，收购的某些孤本来路存疑。

这些话并未大肆宣扬，只在特定的茶会、诗社中小范围流传，却精准地触动了这个圈子里最敏感的那根神经——对典籍纯粹性的维护，以及对铜臭玷污学问的鄙夷。

与此同时，柳相安排的人，也开始与那几位藏书家接触，并非强行抬价争夺，而是以“为某德高望重之老大人寻书”、“入藏某地书院以惠学子”等更冠冕堂皇、更符合文人价值观的理由接洽，给出的价格虽未必比“文萃斋”更高，却让藏书家们觉得面上有光，书籍得了更好的归宿。

这几手连环使出，效果立竿见影。

首先是一些珍本的拥有者开始犹豫，不愿将心头好卖给一个“来历不明、动机不纯”的商号，宁愿低价些卖给柳相牵线的“正途”。其次是陈望老先生那边，他虽深居简出，但并非完全不闻窗外事，圈子里那些关于“文萃斋”和其背后可能与宦官勾结的流言，或多或少传到了他耳中。这位性情耿直孤傲的老先生，对宦官干政本就深恶痛绝，听闻此事后，对任何通过非常规渠道得来的“馈赠”，都本能地心生警惕和排斥。

宫外风云变幻，宫内却似乎波澜不惊。贤妃依旧每日照料二皇子，去给惠贵妃和柳云裳请安，言谈举止一如往常。但林薇安插在长春宫的眼线回报，那个曾与王公公有联系的大宫女，近日似乎有些焦躁，往内务府跑得更勤了。

这日，王公公亲自来长乐宫送一批新到的江南锦缎，态度比以往更加恭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瑾妃娘娘，这是内务府刚到的上等云锦，花色都是最新的，娘娘您瞧瞧可还入眼？”王公公陪着笑脸。

柳云裳随意翻了翻，淡淡道：“有劳王公公费心。本宫瞧着，这料子似乎比往年进上的，质地稍逊了些许？”

王公公脸色一僵，连忙道：“娘娘明鉴，绝无此事！定是下面的人一时疏忽，奴才回去定严加核查！”

“哦？”柳云裳端起茶盏，轻轻拨了拨浮沫，似是不经意地道，“本宫听闻，王公公近日忙于公务，连京城几家书局都常走动，想必是为宫中采买典籍？真是辛苦了。”

王公公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干笑道：“娘娘说笑了，奴才……奴才只是偶尔去转转，看看有无适合皇子公主们启蒙的普通书籍，哪敢插手典籍采买这等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