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枚铜钱，林薇没有用来买零嘴，而是小心地藏在了铺盖卷最隐秘的角落里。这不是钱，这是她迈出的第一步的见证，也是未来可能需要的、最原始的资本。

假山事件后，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但林薇敏锐地察觉到，一些细微的变化正在发生。

当她再去锦绣阁外围洒扫时，偶尔会遇到拂柳。拂柳不再像以前那样完全无视她，有时会淡淡地瞥她一眼，或者在她将廊下打扫得特别干净时，几不可查地点一下头。

有一次，林薇正在擦拭廊下的美人靠，拂柳从身边经过，脚步未停，却低声丢下一句：“西北角那丛忍冬，小姐前几日提过，说叶子黄得碍眼。”

林薇心中一震，立刻低头应道：“是，奴婢明白了。”

待拂柳走远，她立刻转到西北角，果然看到那丛忍冬靠近根部的叶片有些枯黄。她仔细检查，发现是积水所致。她并未声张，只是在下一次清扫时，悄悄用树枝疏通了花根附近的排水孔，又覆上些干土。

几天后，那丛忍冬的叶片重新焕发了生机。

她不知道柳云裳是否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通过拂柳，接收到了主子的“意向”，并且妥善地处理了。这是一种无声的回应，一种能力的隐晦展示。

她也更加留意夏荷。夏荷性子比拂柳活泼些，也有些粗心。林薇会在夏荷独自当值、手忙脚乱时，不着痕迹地搭把手，比如帮她扶一下快要倾倒的花瓶，或者提醒她裙角沾了泥土。她从不居功，也从不借此攀谈，帮完便默默退开。

几次之后，夏荷看她的眼神也亲切了许多，有时甚至会主动跟她笑一下。

林薇耐心地经营着这点滴的“善缘”，如同园丁培育最娇嫩的幼苗。她知道，通往高处的路，需要一块块这样的基石。

天气越来越冷，年关将近。相府里开始忙碌起来，准备祭祀、年礼，洒扫处的任务也更重了。林薇被指派去协助打扫靠近前院的一处厅堂，这里偶尔会接待一些不那么重要的客人。

这日，她正跪在地上，用力擦拭着花梨木椅腿的雕花缝隙，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和急促的脚步声。

“快！快请大夫！”

“小心点，抬稳了！”

“哎哟，这可怎么好，大小姐还在里头呢……”

林薇心中一动，悄悄挪到窗边，透过窗棂的缝隙往外看。只见几个小厮抬着一个软榻，榻上躺着一个人，盖着锦被，看不清面容，但旁边跟着的丫鬟婆子个个面色惊慌。软榻被急匆匆地抬往内院方向。

很快，消息就像长了脚一样在下人中间传开了——西院的三小姐，也就是上次和大小姐争簪子的那位，突发急症，上吐下泻，情况似乎很凶险。

府里顿时弥漫开一种紧张的气氛。夫人亲自去看了，大夫请了一个又一个。有传言说三小姐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甚至隐隐有人将目光投向与三小姐有过节的大小姐柳云裳。

锦绣阁的气氛也变得有些微妙。柳云裳虽然讨厌那个庶妹，但也知道若真在这个时候出事，自己难免惹上一身腥。她烦躁地在房里踱步，连带着身边的丫鬟们也战战兢兢。

这天夜里，林薇躺在通铺上，听着窗外呼啸的寒风，久久无法入睡。三小姐的急症……她总觉得有些蹊跷。白天在前院打扫时，她似乎瞥见西院一个负责采买的小丫鬟，鬼鬼祟祟地从后角门进来，手里好像揣着什么东西……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但她立刻压了下去。这不是她一个洒扫丫鬟该操心的事。贸然卷入主子间的争斗，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然而，第二天午后，事情却意外地找到了她。

她正在清扫锦绣阁院外的一片竹林，拂柳匆匆走来，脸色凝重，直接走到她面前，低声道：“阿薇，你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