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薪火试道圣临问心（续·问道于劫）

（接前文顾羡之湮灭“漏点”后重伤，于“玄冥”之力滋养下疗伤恢复）

乳白色的、蕴含着宏大封禁与滋养意蕴的“玄冥”之力，如同最温润的甘泉，自虚空中垂落，将顾羡之盘坐的身形完全笼罩。这股力量并非纯粹的生机灵气，而更接近于一种高层次的、偏向“封镇”、“稳固”、“净化”属性的法则道韵，对于稳定顾羡之因强行催动“一念生灭”与极致“归墟——湮灭”而濒临崩溃的“道种”、修复他神魂与道体的损伤，有着出乎意料的效果。

“道种”核心，那点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的“薪火”光晕，在这股温润力量的滋养下，渐渐稳定下来，并开始以一种缓慢但坚韧的节奏，重新搏动，散发出微弱的净化与秩序道韵，配合“玄冥”之力，梳理着“道种”内部因过度透支而紊乱、濒临失控的“寂墟”虚无之力。道体之上，那些因承载超越极限力量而出现的、细微的、如同瓷器开裂般的、暗金色与灰白色交织的道韵裂痕，也在“玄冥”之力的浸润下，缓缓弥合、稳固。

时间在寂静的山谷中流逝。周围残存的灰黑雾气早已被“玄冥”之力净化殆尽，只留下一地狼藉的怪物残骸与那个正在被“玄冥”大阵自身力量缓慢修复的、半尺方圆的、边缘残留着灰白空间涟漪的“虚无”孔洞，无声诉说着方才战斗的惨烈。

小玄（那道阵灵分念光点）悬停在顾羡之身旁，散发出稳定的、柔和的乳白色光晕，既是守护，也是在持续引导、调和着“玄冥”节点之力，为顾羡之疗伤。它的意念很安静，似乎知道此刻不宜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半日。当最后一缕紊乱的“寂墟”之力被“薪火”道韵重新收束、理顺，当道体上最细微的裂痕也彻底愈合，顾羡之缓缓睁开了眼睛。

左眼深处，那点深灰色的、能吞噬光线的漩涡虚影，与右眼深处，那点温润的乳白色火焰，似乎比之前更加深邃、凝练了一丝，虽然依旧黯淡，却不再有溃散之虞。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虽然依旧虚弱，但总算稳定了下来，修为也稳固在了炼气巅峰，甚至因祸得福，经历生死磨砺与“墟”力转化，根基似乎比之前更加扎实，对“寂墟”与“薪火”的掌控，也因极限压榨而有了新的体悟。

“你醒了！”小玄的光点雀跃地闪烁了一下，意念传来，“感觉怎么样？刚才吓死我了，你差点就把自己弄‘没’了！”

顾羡之感受了一下体内状况，缓缓点头，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多谢相助，已无大碍，只是损耗颇大，需静养些时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小玄似乎松了口气，“你刚才最后那一下，真的好厉害！也好可怕！直接把那片‘脏东西’和‘漏点’都给‘弄没’了！连‘玄冥’大阵自己修复，都没那么彻底！不过……你那种‘线’（指‘一念生灭’和极致的‘归墟——湮灭’），消耗太大了，而且感觉……很危险，以后要少用。”

顾羡之深以为然。最后那一下，确实是搏命之举，若非小玄及时调动“玄冥”之力相助疗伤，自己就算不死，恐怕“道种”也要留下难以弥补的裂痕，甚至跌落境界。这种压箱底的拼命招数，确实不能轻用。

“对了，你之前说，那个‘漏点’里的‘奇怪味道’，可能有点来历？”顾羡之想起小玄之前的未尽之言，问道。他隐隐觉得，那丝古老、晦涩、带着“疯狂”与“扭曲”的奇异波动，恐怕非同寻常，或许与“墟”的深层秘密，甚至与自身，都有某种关联。

小玄的光点闻言，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飘到那个正在缓慢缩小的“虚无”孔洞旁，意念中带着一丝回忆与不确定：“嗯……在你把那东西‘弄没’之前，我感觉到，那团最浓的‘脏东西’（指灰黑色‘小水洼’和其核心）里面，除了很浓的、讨厌的‘墟’味之外，确实还有一点点……别的‘味道’。那‘味道’很淡，很怪，好像……不属于这里，也不完全是‘墟’的……更像是一种……被‘墟’污染了很久很久、扭曲了、但还残留着一点点原本‘样子’的……别的东西的……‘碎片’？”

“被‘墟’污染扭曲的、别的东西的‘碎片’？”顾羡之眉头紧锁，“能说具体点吗？比如，是什么东西的碎片？来自哪里？”

“记不清了……”小玄的光点晃了晃，显得有些困惑，“我的‘记忆’……不完整，很多很久以前的事情，都模糊了。而且，那‘味道’太淡，太怪了。我只隐约觉得……那‘碎片’的‘味道’，好像……和很久很久以前，一些闯进这里、然后被‘玄冥’和‘墟’一起磨灭掉的、很厉害很厉害的‘大家伙’……有点像，但又不太一样。那些‘大家伙’的‘味道’，更……‘完整’，也更‘凶’。这个碎片，感觉像是……从某个更大的、被‘墟’彻底吞掉的‘东西’身上，掉下来的一点点碎屑，然后顺着‘漏点’渗出来了……”

“闯进来的‘大家伙’？被‘玄冥’和‘墟’一起磨灭？”顾羡之心头一震。能被“玄冥镇封”大阵和“墟”共同针对、磨灭的存在，必然是非同小可。是上古大战的强者？还是某种恐怖的异兽、魔物？亦或是……与“墟”敌对的、其他某种存在的遗骸？

而那“碎片”，竟是来自某个被“墟”彻底吞噬的、更大的“东西”的碎屑？这“东西”，与那些“大家伙”有关吗？还是别的什么？

线索太少，小玄的记忆又残缺，难以推断。但顾羡之隐隐有种感觉，这“碎片”背后牵扯的秘密，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而且，很可能与“墟”的本质、与这“玄冥镇封”之地存在的意义，甚至与“薪火”传承的使命，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个被‘墟’吞掉的‘东西’，你还记得什么特征吗？或者，那些闯进来的‘大家伙’，有什么共同点？”顾羡之不甘心，继续追问。

“特征……记不清了，只感觉很厉害，有的像火，有的像石头，有的像影子，有的什么也不像……但都很‘凶’，想破坏‘玄冥’，或者想从‘墟’里面捞东西……然后都被磨灭了。”小玄的意念断断续续，显得很吃力，“共同点……好像……他们身上，都带着一点点……和刚才那碎片类似的、奇怪的‘味道’，很古老，很……混乱，好像……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哎呀，想不起来了，头好乱……”

看来，小玄的记忆确实残缺严重，或者，那段记忆本身就被“玄冥”大阵的力量保护或封存了，不是它一道“分念”能够轻易触及的。

顾羡之不再勉强，转而问道：“那像这样的‘漏点’，附近还有吗？还有那种带着‘奇怪味道’的‘碎片’吗？”

“漏点还有一些，但像这个这么大的、还会长出那种‘大虫子’（指黑色触手）的，不多了。而且，有‘奇怪味道’的，我也只在这里感觉到过。”小玄回答道，“不过，这片地方很大，‘玄冥’覆盖的范围很广，其他地方有没有，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负责看守这一小片区域。”

顾羡之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能得到这些信息，已经算是意外之喜。那“碎片”背后牵扯甚大，以他现在的实力，多想无益。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实力，然后离开此地，去寻找更广阔的天地，提升修为，探寻自身之道与“墟”之秘密。

“多谢告知。此地既已无事，晚辈还需觅地静修，恢复损耗，便不久留了。”顾羡之起身，对着小玄的光点拱手道。他需要找个更安全、灵气更充裕的地方，巩固修为，消化此次战斗所得。

“你要走了吗？”小玄的光点似乎有些不舍，绕着顾羡之飞了一圈，“你走了，这里又只剩我一个了……平时好无聊的。那些修补大阵的人，好久才来一次，来了也匆匆忙忙的。你虽然弱了点，但挺有意思的，还能帮我清理‘脏东西’。”

顾羡之心中微微一动，这阵灵分念，似乎灵智不低，且因长久孤寂，对自己产生了一丝依赖和“交友”的倾向？这或许……是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晚辈实力低微，尚有要事在身，不得不离开。不过，若他日修为有成，或可再来拜访，届时或能助大人清理更多‘漏点’。”顾羡之斟酌道，既表达了离意，也留下了回旋余地。

“真的吗？那说定了哦！”小玄的光点雀跃地闪烁起来，“那你快点变强！到时候，我带你去更里面、更有意思……呃，我是说，更需要清理的地方看看！那里可能还有别的、带着‘奇怪味道’的东西！”

“好，一言为定。”顾羡之点头应下。与这阵灵分念保持良好关系，未来或许能成为他探索“玄冥镇封”、了解“墟”之秘密的一个重要渠道。

“对了，这个给你。”小玄的光点忽然飞到顾羡之面前，光芒微微一闪，一枚约莫指甲盖大小、呈现出温润乳白色、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微符文缓缓流转的、非金非玉的奇异“鳞片”状物体，凭空浮现，飘到顾羡之手中。“这是用这里‘玄冥’节点的一点点力量凝成的‘印记’，你带在身上。以后如果你在‘玄冥’覆盖的范围内遇到危险，或者需要找我，可以激发它，我会感应到，也许能帮上一点忙。而且，有这个在，只要你不太过靠近一些核心的、危险的封印节点，或者大规模动用那种很‘凶’的、带‘吞’和‘灭’意味的‘线’（再次指‘归墟引’和‘一念生灭’），‘主念’和其他‘我’，一般就不会特别注意你了。当然，你要是自己作死去招惹那些被镇压的、很可怕的‘大家伙’，那我也没办法。”

顾羡之接过那枚乳白色“鳞片”，入手温润，隐隐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与周围“玄冥”大阵同源的、宏大而温和的封禁道韵。这无疑是一件护身符，也是一张在此地相对自由活动的“通行证”，价值难以估量。

“多谢大人厚赐。”顾羡之郑重收起“鳞片”，再次道谢。

“不用谢啦，你帮我清理了麻烦，这是你应得的。”小玄的光点晃了晃，“好啦，你快走吧。沿着这个方向往外走，大概两百里，就能离开‘玄冥’力量最浓郁的区域，到外面的山林了。那里虽然灵气也稀薄，但比这里安全些，适合你静修。”

顾羡之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经历生死搏杀的山谷，以及那个正在缓缓弥合的“虚无”孔洞，对着小玄的光点再次拱手，然后转身，向着小玄指引的方向，迈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