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冰封的裂隙

时间在孤寒峰凝固的寒意中无声流淌，日升月落，失去了一切温度与意义。

侧殿之内，顾羡之依旧维持着那副濒死的沉寂。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每一次呼吸都轻不可闻，仿佛随时会断绝。脸色是长久失血的灰白，唇瓣干裂，一动不动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唯有胸膛极其轻微的起伏，证明着生命尚未彻底离去。

他“吸收”着宫无绝定期投送而来的丹药灵液，却如同一个漏底的容器，药力散逸，伤势不见丝毫好转，那摇摇欲坠的生命之火始终维持在将熄未熄的状态，完美地演绎着一个经脉尽碎、回天乏术的伤者该有的一切特征。

主殿之中，宫无绝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无形蛛网，时刻笼罩着侧殿的每一寸空间，捕捉着最细微的灵力波动，分析着每一丝生命气息的流转。

日复一日，所见皆是无异的死寂与衰竭。

那惊鸿一瞥的猩红，那冲击封印的精准狠戾，在如此漫长且稳定的“濒死”表象前，渐渐被蒙上了一层不确定的薄纱。

或许，那真的只是一次意外冲击下的错觉？

或许，封印比她预想的更为稳固？

或许，她灌注的镇压之力，已彻底扼杀了那刚刚萌芽的异动？

冰封的心湖深处，那根紧绷的、名为“杀伐果断”的弦，在旷日持久的平静监视中，难以察觉地……松弛了一丝。

尽管理智仍在告诫她危险，但另一种更深沉的、被她强行压抑了百年的情绪，却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悄然涌动。

是她亲手将他从落霞墟的耻笑中带回。

是她耗费百年心血，无数资源，才将这具凡浊之躯维系至今。

是她……在他濒死之际，本能地选择了灌注仙气相救，而非彻底摧毁。

这百年的时光，并非虚假。

即便那是一头披着羊皮的凶兽，那羊皮也与血肉生长在了一起，撕扯之下，带来的将是同样真切的痛楚。

杀意与一种近乎顽固的“守护”执念，在她冰冷的神魂中激烈拉锯，让那万年冰封的绝美面容，偶尔会掠过一丝极淡、极快的挣扎痕迹。

她需要确认。

需要一个绝对的证据，来斩断这令人烦躁的犹豫。

……

这一日，宫无绝并未像往常一样投送丹药。

侧殿的石门上的禁制，反而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

并非开启，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疏漏？或许是维持禁制时片刻的心神波动所致？一道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裂隙，短暂地出现在了那森严的冰牢之上。

裂隙之外，一丝精纯至极的、不同于以往任何丹药的柔和能量气息，如同诱饵般，若有若无地飘散进来。那气息温暖、蓬勃，蕴含着强大的生机，对此刻“濒死”的顾羡之而言，无异于沙漠中的甘泉，黑夜里的明灯。

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宫无绝的神识，如同蛰伏的冰蛇，盘踞在那裂隙之旁，冰冷地等待着。

等待着猎物按捺不住本能，扑向诱饵的瞬间。

那将是雷霆一击的最佳时机。

……

侧殿地面，顾羡之依旧“昏迷”。

然而，在那死寂的表象之下，所有的感知早已提升到极致。

裂隙出现的那一刻，诱饵气息飘入的瞬间，他几乎要嗤笑出声。

如此拙劣的试探。

她竟真的动了摇，甚至不惜用上这种近乎钓鱼的手段。

那丝精纯生机对他而言，确实有着不小的吸引力。若能吞噬，对这具破败身体的修复大有裨益。

但他更清楚，只要他流露出一丝一毫对那生机的渴望，哪怕只是气息上的细微波动，等待他的，必然是宫无绝毫不留情的毁灭性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