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庄园激战

火把的光从山路方向涌来，像一条蜿蜒的火龙。马蹄声越来越近，地面都在微微震动。纪怡握紧短匕，刀刃上的血还未干涸，在火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李崇文瘫坐在地上，呼吸急促，眼神绝望。阿武和阿文背靠背站着，刀尖指向包围圈，但手臂已经在微微发抖。二十个守卫步步紧逼，刀剑反射着寒光。为首的将领冷笑：“放下武器，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纪怡没有回答。

她抬头看向山路方向，那里已经能看到太子的仪仗——金黄色的车驾，前后簇拥着至少五十名骑兵。太子来了。亲自来了。

她的心跳如擂鼓，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绝境之中，唯有死战，或可求生。

“阿武，阿文。”纪怡的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听我命令。我数到三，你们带着李崇文往西侧假山方向跑。那里有密道入口，影七应该已经清理干净了。”

阿武侧过头：“姑娘你呢？”

“我留下。”纪怡说，“我需要制造混乱，给你们争取时间。”

“不行！”阿文急道，“姑娘的脚伤——”

“这是命令。”纪怡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李崇文必须活着离开。他的口供，比我的命重要。”

马蹄声已经近在耳边。太子的车驾停在庄园大门外，车帘掀开，一个身穿明黄色锦袍的身影走下车。火光映照下，太子的面容清晰可见——三十出头，眉眼俊朗，但眼神阴鸷，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他的目光扫过包围圈，最终落在纪怡身上。

“哦？”太子的声音带着玩味，“本宫还以为是什么宵小之辈，原来是纪将军的千金。”

纪怡的心猛地一沉。

她蒙着面，但太子认出了她。

“殿下说笑了。”纪怡稳住声音，“民女只是路过此地，不想惊扰了殿下。”

“路过？”太子缓步上前，守卫自动让开一条路，“深更半夜，路过本宫的私人庄园？还带着两个身手不凡的护卫，和一个……本宫的心腹？”

他的目光落在李崇文身上，眼神骤然冰冷。

李崇文浑身一颤，几乎要瘫软在地。

“李崇文。”太子缓缓开口，“本宫待你不薄，为何要背叛？”

“殿、殿下……”李崇文的声音在发抖，“臣、臣没有……”

“没有？”太子笑了，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那你为何会在这里？为何会和纪小姐在一起？”

纪怡深吸一口气。

不能再等了。

“三。”她低声说。

阿武和阿文同时一愣。

“二。”

太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神一凛：“拿下！”

“一！”

纪怡猛地转身，短匕划出一道弧线，刺向最近的火把。火把应声而断，燃烧的油布落在地上，点燃了干燥的落叶。火焰瞬间蔓延，浓烟滚滚而起。

与此同时，她左手从腰间摸出三个黑色的小球，用力砸向地面。

“闭眼！”她厉声喝道。

黑色小球炸开，刺目的白光瞬间爆发，像白昼突然降临。守卫们猝不及防，纷纷捂住眼睛惨叫。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硝石的味道，刺鼻呛人。

阿武和阿文反应极快，在强光爆发的瞬间已经闭上眼睛。两人一左一右架起李崇文，转身就往西侧假山方向冲去。

“拦住他们！”太子怒吼。

但强光造成的混乱持续了至少三息时间。三息，足够阿武他们冲出十丈。

纪怡没有跑。

她站在原地，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的图纸——那是影七送来的庄园布局图，上面用朱砂标注了所有机关的位置。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图纸，锁定了一个位置：东侧水榭。

那里有引水机关，可以制造洪水。

她转身就跑，脚踝的剧痛让她几乎摔倒，但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迈开步子。身后的守卫已经恢复视力，追了上来。刀风从背后袭来，纪怡侧身躲过，短匕反手一刺，刺入守卫的小腹。温热的血喷溅在她手上，粘稠腥甜。

她顾不上擦拭，继续往前跑。

水榭就在前方，是一座建在人工湖上的亭子。湖水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光，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残荷。纪怡冲进水榭，目光迅速扫视——找到了。亭柱上有一个不起眼的铜环，上面刻着水波纹。

她抓住铜环，用力一拉。

铜环纹丝不动。

“该死……”纪怡咬牙，双手同时用力。铜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转动。一圈，两圈，三圈——

“轰！”

湖底传来沉闷的巨响，像是有什么机关被启动。紧接着，湖水开始剧烈翻涌，水花四溅。纪怡看到湖中央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湖水正以惊人的速度被抽走。

不对。

不是洪水。

是排水机关！

她的心沉到谷底。图纸上标注错了，这不是引水机关，而是排水机关。湖水正在被排空，根本制造不了混乱。

“抓住她！”守卫的喊声从身后传来。

纪怡转身，看到至少十个守卫已经冲进水榭。刀光闪烁，杀气扑面而来。

她退到亭边，背后就是正在干涸的湖底。无路可退。

但就在这时，她看到了湖底的东西。

淤泥中，露出几截黑色的铁管，管口正对着水榭方向。管壁上刻着复杂的纹路，像是某种机关的发射口。

纪怡的眼睛亮了。

她记得影七说过，这座庄园的前主人是工部的一位老侍郎，痴迷机关术，在庄园里布置了许多防御机关。这些铁管，应该是某种弩箭发射装置。

但怎么启动？

她的目光在亭子里快速搜索，最终落在亭顶的横梁上。横梁上雕刻着莲花图案，其中一朵莲花的莲心是凹陷的，大小刚好能放进去一枚铜钱。

铜钱……

纪怡猛地想起，影七送来的情报里提到过，老侍郎有个怪癖，喜欢用铜钱作为机关钥匙。

她伸手入怀，摸出几枚铜钱——这是她随身携带的，原本是为了应付可能的盘查。她挑出一枚最旧的，上面铸着“永昌通宝”四个字。

来不及多想，她将铜钱塞进莲花凹陷处。

“咔哒。”

一声轻响。

湖底的铁管突然转动，管口对准了水榭入口。紧接着，机括声连续响起，铁管内部传来弓弦绷紧的嗡鸣。

守卫们已经冲到了亭子中央。

“放箭！”为首的将领喝道。

但他们的箭还没射出，湖底的铁管先动了。

“咻咻咻——”

数十支弩箭从铁管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得只能看到黑影。箭矢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死亡的呼啸。

第一波箭雨覆盖了整个水榭入口。

冲在最前面的五个守卫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弩箭射成了筛子。鲜血喷溅，惨叫声此起彼伏。箭矢钉在木柱上、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湖水干涸后的淤泥腥气。

剩下的守卫惊恐地后退，但第二波箭雨已经到来。

这一次，箭矢上绑着什么东西——黑色的布袋，在飞行途中破裂，洒出大量白色的粉末。粉末在空气中弥漫，接触到火把的瞬间——

“轰！”

火焰爆燃。

白色的粉末是磷粉，遇火即燃。整个水榭入口瞬间变成一片火海，火焰窜起一丈多高，热浪扑面而来。守卫们在火海中惨叫翻滚，身上的衣物被点燃，皮肉烧焦的味道令人作呕。

纪怡也被热浪逼退了几步，脸上被烤得发烫。她捂住口鼻，浓烟呛得她咳嗽不止，眼泪直流。

混乱。

这就是她想要的混乱。

她转身跳下亭子，落在已经半干的湖底。淤泥没到脚踝，冰冷粘稠，带着腐烂的水草味道。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西侧假山方向跑去，每跑一步，脚踝都传来钻心的疼痛。

身后，火势还在蔓延，已经烧到了水榭的木质结构。噼啪的燃烧声、守卫的惨叫声、还有远处太子的怒吼声混杂在一起，像一场噩梦的交响。

“废物！一群废物！”太子的声音穿透火焰传来，“调水龙队！灭火！其他人，给本宫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更多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纪怡咬紧牙关，加快速度。假山就在前方，黑黢黢的像一头蹲伏的巨兽。她看到假山底部有一个隐蔽的洞口，仅容一人通过。

她冲进洞口。

里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混合着泥土和青苔的气息。纪怡摸索着前进，手指触碰到冰冷的石壁，上面长满了滑腻的苔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