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局势逆转

太子尸体被御林军抬出大殿，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阳光照在血迹上，反射出暗红色的光泽，像一条通往地狱的路。皇帝坐在龙椅上，闭着眼睛，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楚王跪在阶下，双手捧着传国玉玺，等待父皇的旨意。林将军站在殿门口，铠甲上的血还未干，刀尖滴着血珠。纪怡站在大殿中央，四周是低头不语的朝臣，是弥漫的血腥味，是死一般的寂静。她赢了，为父亲报了仇，为家族雪了冤。但看着皇帝脸上的泪，看着太子留下的那摊血，她忽然不明白，这场胜利到底意味着什么。殿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的热气，却吹不散殿内死亡的寒意。一个太监小心翼翼地上前，想要擦拭龙椅上的血迹，皇帝抬起手指，制止了他。那摊血就留在那里，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刻在王朝的心脏上。

“父皇。”楚王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传国玉玺在此，请父皇收回。”

皇帝睁开眼睛，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此刻浑浊而疲惫。他看着楚王手中的玉玺，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缓缓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地面的血迹，沾染上一抹暗红。他走到楚王面前，俯身扶起儿子，然后接过玉玺。玉玺入手沉重，冰凉，像一块永远不会融化的寒冰。

“你做得很好。”皇帝的声音沙哑，“你们都做得很好。”

林将军单膝跪地：“臣救驾来迟，请皇上降罪。”

“不迟。”皇帝摇头，“来得正好。”

大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浑身是血的御林军冲进来，跪倒在地：“报！西华门外发现大量叛军，正在集结！看旗号，是……是太子殿下的私兵！”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太子已经死了，尸体刚刚被抬出去。但他的私兵还在，而且正在集结。

楚王猛地转身：“有多少人？”

“至少五千！”御林军的声音带着恐惧，“西华门守军只有八百，已经快撑不住了！”

林将军的脸色变了。他带来的勤王军队只有三千人，而且经过一夜激战，伤亡过半。如果太子私兵真有五千之众，而且都是精锐，那局势将彻底逆转。

皇帝握紧玉玺，指节发白：“传朕旨意，关闭所有宫门，死守皇宫！”

“来不及了。”纪怡忽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她站在大殿中央，湿透的劲装紧贴着身体，头发散乱，脸上还沾着污水的痕迹。但她的眼睛异常明亮，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太子私兵既然敢在太子死后继续集结，说明他们早有准备。”纪怡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们不是来救太子的，是来夺权的。太子死了，他们需要一个新主子，或者……干脆自己当主子。”

大殿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听懂了她的意思——太子死了，但他的野心没有死。那些追随他的人，那些被他收买的将领，那些被他许诺了荣华富贵的士兵，不会因为太子的死就放弃。相反，他们会更加疯狂，因为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

殿外传来喊杀声，越来越近。刀剑碰撞的声音，箭矢破空的声音，惨叫声，马蹄声，混在一起，像一场越来越近的暴风雨。大殿里的朝臣开始骚动，有人想要逃跑，有人想要躲藏，有人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林将军拔出长刀：“皇上，臣护您从密道离开！”

“朕不走。”皇帝的声音忽然变得坚定，“朕是大夏的皇帝，朕要在这里，看着这场叛乱如何收场。”

楚王急道：“父皇！留得青山在……”

“青山？”皇帝笑了，笑容苦涩，“朕的青山，已经被自己的儿子烧光了。今天朕要是走了，大夏的江山，就真的完了。”

他转身看向纪怡：“纪将军之女，你刚才说来不及了。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纪怡深吸一口气。她能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能听见殿外越来越近的喊杀声，能感觉到脚下地面的震动——那是成千上万人奔跑的脚步声。她闭上眼睛，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想起太子私兵的编制，想起他们的将领，想起他们的弱点。她想起前世太子谋反时，这些私兵是如何攻破皇宫，如何屠杀御林军，如何将皇帝逼到绝境。

然后她睁开眼睛。

“皇上，请允许臣与叛军将领对话。”

所有人都愣住了。

“对话？”林将军皱眉，“叛军已经杀到宫门口了，还对话什么？”

“拖延时间。”纪怡说，“林将军的援军需要时间集结，京城其他守军需要时间反应。而且……叛军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太子死了，他们群龙无首，正是分化瓦解的好时机。”

皇帝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准。”

纪怡转身走向殿外。楚王想要跟上，被她抬手制止：“楚王殿下留在皇上身边。如果臣失败了……请殿下务必保护皇上离开。”

“纪怡……”楚王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纪怡没有回头。她走出太和殿，走下汉白玉台阶，走向宫门。阳光刺眼，照在她湿透的衣衫上，蒸腾起淡淡的水汽。宫门外，黑压压的叛军已经集结完毕，刀枪如林，旌旗蔽日。最前方，一个身穿黑色铠甲的中年将领骑在马上，正是太子私兵的统领——张猛。

张猛看见纪怡，愣了一下，然后大笑：“怎么？皇帝老儿派个女人来送死？”

叛军中响起一片哄笑。

纪怡没有笑。她走到宫门前，距离张猛只有十步之遥。她能看见张猛脸上的刀疤，能看见他铠甲上的血迹，能看见他眼中毫不掩饰的贪婪和野心。

“张将军。”纪怡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太子已经死了。”

叛军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张猛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说什么？”

“太子谋逆，挟持皇上，罪证确凿，已经在大殿自刎身亡。”纪怡一字一句地说，“他的尸体刚刚被抬出太和殿，现在应该还在御花园停放着。张将军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看。”

叛军中一阵骚动。士兵们交头接耳，脸上露出惊慌和茫然。他们是为太子而战，现在太子死了，他们为什么而战？

张猛握紧缰绳，手背上青筋暴起：“就算太子死了，那又如何？我们今天既然来了，就不会空手回去！”

“张将军想要什么？”纪怡问，“荣华富贵？高官厚禄？还是……那个位置？”

她伸手指向太和殿的方向。

张猛的呼吸急促起来。他身后的几个副将也眼神闪烁。是啊，太子死了，但皇位还在。如果他们攻破皇宫，抓住皇帝，那他们就是拥立新君的第一功臣。不，甚至……他们可以自己坐上去。

“张将军。”纪怡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像在说一个秘密，“你知道太子为什么失败吗？”

张猛皱眉：“为什么？”

“因为他太自负了。”纪怡说，“他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以为所有人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但他忘了，人心是最难掌控的东西。他忘了，那些表面上对他忠心耿耿的人，背地里可能早就有了二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张猛身后的几个副将：“比如……王副将。”

一个中年将领脸色一变。

“王副将，三年前你在边疆贪污军饷，被太子发现。太子没有揭发你，而是用这件事要挟你，让你成为他的私兵将领。”纪怡的声音像一把刀，剖开每个人隐藏的秘密，“你表面上对太子忠心耿耿，但心里恨透了他。因为你知道，只要太子活着一天，你就永远是他的奴隶。”

王副将的脸色惨白如纸。

纪怡又看向另一个将领：“还有李副将。你的儿子去年在青楼打死人，是太子帮你压下来的。你感激太子，所以为他卖命。但你也知道，这件事如果被皇帝知道，你儿子必死无疑。所以你比谁都希望太子成功，因为太子成功了，这件事就永远不会有人提起。”

李副将握刀的手在颤抖。

“还有你，赵副将。”纪怡的目光落在第三个将领身上，“你妹妹是太子的侍妾，去年难产死了。你一直怀疑是太子害死的，但你没有证据。你加入太子的私兵，不是为了荣华富贵，是为了找机会报仇。”

赵副将的眼睛红了。

纪怡收回目光，看向张猛：“张将军，你手下这些将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你真的以为，他们会跟你一条心吗？你真的以为，攻破皇宫之后，他们会乖乖把皇位让给你吗？”

张猛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的副将们都在回避他的目光。他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不是来自敌人，而是来自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