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朝堂初见
作品:《 重生之权倾天下》寅时三刻,天还未亮。
易建站在铜镜前,两名侍女正为他整理朝服。深紫色的官袍上绣着麒麟纹,腰间玉带上悬挂着象征将军身份的虎符和玉佩。铜镜映出的是一张二十六岁的年轻面孔,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刚毅——这是十年前的他,还未经历北境风沙的过度摧残,眼角还没有那些细密的皱纹。
但镜中那双眼睛……
易建凝视着自己的眼睛。那里面的东西,不是一个二十六岁年轻将领该有的。那是三十六岁的灵魂,经历过满门抄斩、断头台、无尽悔恨与仇恨淬炼后的眼神。深邃,冰冷,像深冬结冰的湖面,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
“将军,好了。”侍女退后一步,恭敬地说。
易建点点头,没有多言。他转身走出卧房,穿过长廊,来到将军府的前厅。父亲易国公已经等在那里,穿着一身深蓝色常服——他已致仕,今日只是送儿子上朝。
“建儿。”易国公走上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力道很重,“记住为父的话,朝堂之上,多看少说。你是武将,不懂那些文官的弯弯绕绕,但至少要懂得察言观色。”
“儿子明白。”易建垂下眼帘。
他太明白了。明白到能背出今天朝会上每一个重要官员会说什么话,明白皇帝会问什么问题,明白太子会如何表演他的仁德。
“去吧。”易国公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易家的未来,就看你了。”
易建躬身行礼,转身走出府门。
门外,一辆马车已经等候多时。车夫是易家的老仆,跟了易家三十年。易建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心中一阵刺痛——前世,这位老仆也在满门抄斩的名单上,罪名是“协助叛国”。
“将军,请。”老仆掀开车帘。
易建深吸一口气,踏进车厢。
马车缓缓驶向皇城。街道两旁,店铺还未开门,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摊贩在准备早点。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飘散着面食的香气和柴火燃烧的味道。这是承平二十三年的京城,繁华,安宁,百姓脸上还看不到三年后那场政变带来的恐慌与萧条。
易建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前世今天,他第一次上朝,紧张,兴奋,对朝堂充满敬畏。太子主动与他交谈,笑容温和,言语恳切,让他受宠若惊。皇帝当众夸奖他北境之功,赐下赏赐。一切都那么美好,美好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而他就是戏里最愚蠢的那个角色。
“将军,到了。”老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易建睁开眼,掀开车帘。
皇城到了。
巍峨的宫墙在晨曦中显露出暗红色的轮廓,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宫门前已经停满了各色马车,穿着各色官袍的官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殊的味道——檀香、墨香、还有官员们身上熏衣的香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易建下了马车,整了整衣冠。
“哟,这不是易将军吗?”一个略带尖细的声音传来。
易建身体微微一僵。
这个声音,他死都不会忘记。
他缓缓转身,看到一张堆满笑容的圆脸——户部侍郎赵德明,太子党的核心成员之一,前世指证他“贪污军饷”的“人证”之一。此刻的赵德明四十出头,身材微胖,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和蔼可亲。
但易建记得,三年后,就是这个人,在刑部大牢里,用烧红的烙铁烫在他胸口,逼他承认那些莫须有的罪名。
“赵大人。”易建拱手行礼,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惊讶。
“易将军年轻有为啊。”赵德明走上前,亲热地拍了拍他的手臂,“北境一战,扬我国威,陛下可是时常提起你呢。今日第一次上朝,不必紧张,朝中诸位同僚都是很好相处的。”
“多谢赵大人提点。”易建垂下眼帘,掩去眼中的寒光。
很好相处?
是啊,好相处到可以面不改色地陷害同僚,好相处到可以眼睁睁看着易家七十三口人头落地。
又有几个官员围了过来,都是前世太子党的人。他们说着恭维的话,笑容满面,眼神却各怀心思。易建一一应对,举止得体,言辞谨慎,完全是一个初入朝堂的年轻将领该有的模样。
但他心中,杀意如野草般疯长。
每一个笑容,每一句恭维,都让他想起刑场上飞溅的鲜血,想起亲人临死前的惨叫,想起自己滚落在木台上的头颅。
“时辰到——百官入朝——”太监尖细的嗓音从宫门内传来。
官员们迅速整理队伍,按照品级排成两列,文官在左,武官在右。易建站在武官队列的中段,前面是几位老将,后面是一些年轻将领。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宫门。
穿过长长的宫道,两侧是高耸的朱红宫墙,脚下是平整的青石板,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中回响。晨光从东方斜射进来,在宫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空气中檀香味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种陈旧的、属于皇宫特有的阴凉气息。
金銮殿到了。
九级汉白玉台阶之上,大殿巍峨耸立,金色的琉璃瓦在晨光中熠熠生辉。殿门大开,里面已经摆好了百官的位置。易建随着队伍走进大殿,立刻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大殿极高,穹顶上绘着九龙戏珠的彩画,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扑下来。两侧是粗大的蟠龙金柱,每一根都需要三人合抱。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金砖,倒映着百官的身影。正前方,是高高在上的龙椅,此刻还空着。
易建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定,眼观鼻,鼻观心。
但他的余光,却在扫视整个大殿。
左首文官队列最前面,那个穿着深紫色仙鹤补服、头发花白、身形清瘦的老者——丞相张廷玉。太子党的真正核心,朝中文官集团的领袖,前世陷害他的主要策划者之一。此刻的张廷玉闭目养神,面色平静,仿佛超然物外。
右首武官队列最前面,是几位国公和老将,其中就有易建的父亲曾经的战友。这些人大多已经不问朝政,今日上朝只是例行公事。
然后,易建看到了他。
太子李璟。
他站在龙椅下方左侧的特设位置,穿着一身明黄色四爪蟒袍,头戴金冠,面容俊朗,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此刻他正与身旁的一位官员低声交谈,姿态谦和,完全没有储君的架子。
易建的心脏猛地一缩。
就是这张脸。
前世,就是这张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脸,在御书房里对皇帝说:“易将军功高震主,恐有不臣之心。”
就是这个人,亲手将那些伪造的罪证呈给皇帝。
就是这个人,在他被押赴刑场时,站在监斩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易家七十三口从头落地。
杀意如火山般在胸腔中喷涌,易建几乎控制不住要冲上去,掐住那个人的脖子,问他为什么,问他怎么下得去手。
但他不能。
他死死咬住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鲜血从指缝中渗出,染红了掌心,但被宽大的衣袖遮住,无人看见。
“陛下驾到——”太监拖长了嗓音喊道。
百官齐齐跪倒:“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脚步声从殿后传来,沉稳,缓慢。易建低着头,只能看到一双明黄色的龙靴从眼前走过,踏上台阶,坐上龙椅。
“平身。”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易建起身,终于抬头看向龙椅。
皇帝李晟,五十多岁,面容清癯,眼神锐利,虽然穿着龙袍,但身形略显单薄。易建知道,这位皇帝还有三年寿命,三年后,他会突然“病重”,然后“传位”给太子——当然,那是太子党精心策划的政变。
“今日朝会,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司礼太监高声说道。
例行公事的奏报开始了。某地水患,请求拨款赈灾;某处边境有小股游牧部落骚扰,请求增兵;某位官员年老乞骸骨……都是些琐事。皇帝一一处理,或准奏,或驳回,或交由相关部门商议。
易建静静听着,心中却在计算时间。
按照前世的记忆,大约一炷香后,皇帝会提到他。
果然——
“易建。”皇帝的声音突然响起。
易建出列,跪倒在地:“臣在。”
“抬起头来。”
易建抬头,与皇帝对视。那双锐利的眼睛审视着他,仿佛要穿透皮肉,看到他的灵魂。易建保持平静,眼神恭敬但不卑微。
“北境一战,你以三万破十万,扬我国威,功不可没。”皇帝缓缓说道,“朕记得,当时赐你‘护国柱石’匾额,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
“陛下隆恩,臣惶恐。”易建叩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