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把这身份不明的人放在小六身边，会不会太冒险了？”纪忠紧步跟在纪安身后，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语气里满是焦灼的担忧，“万一他真是北梁派来的细作，对小六不利可怎么办？”

“不管他是不是细作，待在小六身边反而是最稳妥的。”纪安的声音沉稳如磐，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咱们家这小六，鬼心眼子多着呢，自有办法慢慢试探出他的底细。”

“可小六身上还有伤……”纪忠还想再劝，却被纪安抬手打断。

“他那点皮肉伤，死不了。”纪安迈开长腿，大步朝主帅营帐走去，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挺拔，如同一杆永不弯折的铁枪。

营帐内，乔四拎着酒壶在纪宴飞眼前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在壶中晃出细碎的涟漪，他脸上挂着狡黠的笑：“纪宴飞，以后可得对我好些，不然这独门的伤药，可就没你的份了。”

“乔四，你给我等着！”纪宴飞咬牙切齿，却因后背的伤动弹不得，只能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他，“只要我没死在你手里，总有一天要让你加倍奉还！”

乔四全然不理会他的威胁，自顾自脱了鞋袜，将那只带着淡淡异味的脚直接伸到纪宴飞头边，随即倒头就睡，震天的鼾声很快在营帐里响起。纪宴飞气得浑身发抖，只能忍着疼往床角挪了挪，可乔四得寸进尺，一个翻身就霸占了大半张床，几乎将他挤到了床边，稍有不慎就要摔下去。

纪宴飞的目光落在乔四脚上的锦袜上——那布料细腻顺滑，还绣着不易察觉的云纹暗绣，便是京中最张扬的纨绔子弟，也未必能穿得起这般考究的料子。他心中愈发笃定：这乔四绝对不简单，虽说外衣看着粗布麻衣，内里的衣物却如此精致，看来得好好试探一番才行。

第二天一早，乔四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走进来，准备给纪宴飞换药。见他后背上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忍不住调侃：“恢复得倒挺快，多亏了我那烈酒消毒，不然早发炎溃烂了。”

“算你还有点良心。”纪宴飞趴了一夜，浑身骨头都快散了架，终于能稍微活动一下，他支起上半身，侧躺着问道，“听你口音像是京城人士？京中姓乔的世家不多，莫非是乔太傅家的子弟？我记得乔家有两位公子，我都打过交道，怎么没见过你？”

“我可不是乔太傅家的，不过倒是沾点远亲。”乔四倒了杯温茶递过去，慢悠悠地说道，“去年参加秋闱科考时，在京城待过一段时日。我是冀州乔家的，爹娘给我取名乔念义，家里排行老四，大家都喊我乔四。”

纪宴飞心中一动——冀州乔家是出了名的商贾世家，富可敌国，听说年轻一辈有个公子，常年在外游荡，行踪不定，难不成就是眼前这人？他不动声色，继续试探：“听看守的士兵说，你武功不错，竟能解开玄铁镣铐，不知师从何处？”

“学的杂，都是些江湖上的保命功夫，登不上大雅之堂。”乔四故意卖关子，挑眉笑道，“我天赋高点，一学就会，你这细皮嫩肉的样子，就算想学也学不会，就别惦记了。”

“少得意。”纪宴飞被他气笑，喉咙却干得发紧，忍不住哑着嗓子说，“我渴了，给我端碗水来。”

“这是有求于我？”乔四端着水杯走到床边，故意将杯子停在半空，嘴角噙着戏谑的笑，“我可不是你的仆人，哪有这么使唤人的道理。”

“乔四公子，麻烦你给我端碗水，日后必有感激。”纪宴飞能屈能伸，立马换上一副讨好的模样，眉眼弯弯的，倒有几分真诚。

“早这样不就好了。”乔四笑着把水杯递到他嘴边，看着他仰头喝水的模样，慢悠悠补充道，“同在一个屋檐下，就应该和睦相处才是。”

“看来你们相处得挺融洽。”沈烨清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他迈步走进营帐，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听说你们要住在一起，我还担心你被他灭口，特意来看看。”

“沈兄，你可算来了！我快渴死了，他还故意刁难我！”纪宴飞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伸长脖子告状，语气委屈得像个受了欺负的孩子。

“纪小将军，你这翻脸不认人可不对啊。”乔四也不甘示弱，指着自己的鼻子，“刚才是谁眼巴巴求着我端水喝的？”